《禮記正義》

鄭玄注 孔穎達疏

目錄

卷一 曲禮上第一

卷二 曲禮上第一

卷三 曲禮上第一

卷四 曲禮下第二

卷五 曲禮下第二

卷六 檀弓上第三

卷七 檀弓上第三

卷八 檀弓上第三

卷九 檀弓下第四

卷十 檀弓下第四

卷十一 王制第五

卷十二 王制第五

卷十三 王制第五

卷十四 月令第六

卷十五 月令第六

卷十六 月令第六

卷十七 月令第六

卷十八 曾子問第七

卷十九 曾子問第七

卷二十 文王世子第八

卷二十一 禮運第九

卷二十二 禮運第九

卷二十三 禮器第十

卷二十四 禮器第十

卷二十五 郊特牲第十一

卷二十六 郊特牲第十一

卷二十七 內則第十二

卷二十八 內則第十二

卷二十九 玉藻第十三

卷三十 玉藻第十三

卷三十一 明堂位第十四

卷三十二 喪服小記第十五

卷三十三 喪服小記第十五

卷三十四 大傳第十六

卷三十五 少儀第十七

卷三十六 學記第十八

卷三十七 樂記第十九

卷三十八 樂記第十九

卷三十九 樂記第十九

卷四十 雜記上第二十

卷四十一 雜記上第二十

卷四十二 雜記下第二十一

卷四十三 雜記下第二十一

卷四十四 喪大記第二十二

卷四十五 喪大記第二十二

卷四十六 祭法第二十三

卷四十七 祭義第二十四

卷四十八 祭義第二十四

卷四十九 祭統第二十五

卷五十 經解第二十六

卷五十 哀公問第二十七

卷五十 仲尼燕居第二十八

卷五十一 孔子閒居第二十九

卷五十一 坊記第三十

卷五十二 中庸第三十一

卷五十三 中庸第三十一

卷五十四 表記第三十二

卷五十五 緇衣第三十三

卷五十六 奔喪第三十四

卷五十六 問喪第三十五

卷五十七 服問第三十六

卷五十七 間傳第三十七

卷五十八 三年問第三十八

卷五十九 深衣第三十九

卷五十九 投壺第四十

卷五十九 儒行第四十一

卷六十 大學第四十二

卷六十一 昏義第四十四

卷六十一 鄉飲酒義第四十五

卷六十一 冠義第四十三

卷六十二 射義第四十六

卷六十二 燕義第四十七

卷六十三 聘義第四十八

卷六十三 喪服四制第四十九

□《禮記正義》□注  漢•鄭 玄□疏  唐•孔穎達

□整理 明月奴□製作 真 如□發佈 讀書中文網

《禮記正義》

 序

國子祭酒上護軍曲阜縣開國子臣孔穎達等奉敕撰

  夫禮者,經天緯地,本之則大一之初;原始要終,體之乃人情之欲。夫人上資六氣,下乘四序,賦清濁以醇醨,感陰陽而遷變。故曰: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物而動,性之欲也。喜怒哀樂之志,於是乎生;動靜愛惡之心,於是乎在。精粹者雖復凝然不動,浮躁者實亦無所不為。是以古先聖王鑒其若此,欲保之以正直,納之於德義。猶襄陵之浸,修堤防以制之;覂方用切駕之馬,設銜策以驅之。故乃上法圓象,下參方載,道之以德,齊之以禮。然飛走之倫,皆有懷於嗜欲;則鴻荒之世,非無心於性情。燔黍則大享之濫觴,土鼓乃雲門之拳石。冠冕飾於軒初,玉帛朝於虞始。夏商革命,損益可知;文武重光,典章斯備。洎乎姬旦,負扆臨朝,述《曲禮》以節威儀,制《周禮》而經邦國。禮者,體也,履也,鬱鬱乎文哉!三百三千,於斯為盛。綱紀萬事,彫琢六情。非彼日月照大明於寰宇,類此松筠負貞心於霜雪。順之則宗石固,社稷寧,君臣序,朝廷正;逆之則紀綱廢政,政教煩,陰陽錯於上,人神怨於下。故曰,人之所生,禮為大也。非禮無以事天地之神,辯君臣長幼之位,是禮之時義大矣哉!暨周昭王南征之後,彝倫漸壞;彗星東出之際,憲章遂泯。夫子雖定禮正樂,頹綱暫理,而國異家殊,異端並作。畫蛇之說,文擅於縱橫;非馬之談,辨離於堅白。暨乎道喪兩楹,義乖四術,上自游夏之初,下終秦漢之際,其間歧塗詭說,雖紛然競起,而餘風曩烈,亦時或獨存。

  於是博物通人,知今溫古,考前代之憲章,參當時之得失,俱以所見,各記舊聞。錯總鳩聚,以類相附,《禮記》之目,於是乎在。去聖逾遠,異端漸扇,故大、小二戴,共氏而分門;王、鄭兩家,同經而異注。爰從晉、宋,逮於周、隋,其傳《禮》業者,江左尤盛。其為義疏者,南人有賀循、賀瑒、庾蔚、崔靈恩、沈重、范宣、皇甫侃等;北人有徐遵明、李業興、李寶鼎、侯聰、熊安生等。其見於世者,唯皇、熊二家而已。熊則違背本經,多易茆義,猶之楚而北行,馬雖疾而去逾遠矣。又欲釋經文,唯聚難義,猶治絲而棼之,手雖繁而絲益亂也。皇氏雖章句詳正,微稍繁廣,又既遵鄭氏,乃時乖鄭義,此是木落不歸其本,狐死不首其丘。此皆二家之弊,未為得也。然以熊比皇,皇氏勝矣。雖體例既別,不可因循,今奉敕刪理,仍據皇氏以為本,其有不備,以熊氏補焉。必取文證詳悉,義理精審,翦其繁蕪,撮其機要。恐獨見膚淺,不敢自專,謹與中散大夫守國子司業臣朱子奢、國子助教臣李善信、守太學博士臣賈公彥、行太常博士臣柳士宣、魏王東閤祭酒臣范義頵、魏王參軍事臣張權等對共量定。至十六年,又奉敕與前修疏人及儒林郎守太學助教雲騎尉臣周玄達、儒林郎守四門助教雲騎尉臣趙君贊、儒林郎守四門助教雲騎尉臣王士雄等,對敕使趙弘智覆更詳審,為之《正義》,凡成七十卷。庶能光贊大猷,垂法後進,故敘其意義,列之云爾。

  ◎禮記正義

  夫禮者,經天地,理人倫,本其所起,在天地未分之前。故《禮運》云:「夫禮必本於大一。」是天地未分之前已有禮也。禮者,理也。其用以治,則與天地俱興,故昭二十六年《左傳》稱晏子云:「禮之可以為國也,久矣與天地並。」但於時質略,物生則自然而有尊卑,若羊羔跪乳,鴻雁飛有行列,豈由教之者哉!是三才既判,尊卑自然而有。但天地初分之後,即應有君臣治國。但年代綿遠,無文以言。案《易緯•通卦驗》云:「天皇之先,與乾曜合元。君有五期,輔有三名。」注云:「君之用事五行,王亦有五期。輔有三名,公、卿、大夫也。」又云「遂皇始出握機矩」,注云:「遂皇謂遂人,在伏犧前,始王天下也。矩,法也,言遂皇持斗機運轉之法,指天以施政教。」既云「始王天下」,是尊卑之禮起於遂皇也。持斗星以施政教者,即《禮緯•斗威儀》云「宮主君,商主臣,角主父,徵主子,羽主夫,少宮主婦,少商主政」,是法北斗而為七政。七政之立,是禮跡所興也。鄭康成《六藝論》云:「《易》者,陰陽之象,天地之所變化,政教之所生,自人皇初起。」人皇即遂皇也。既政教所生初起於遂皇,則七政是也。《六藝論》又云:「遂皇之後,歷六紀九十一代,至伏犧始作十二言之教。」然則伏犧之時,《易》道既彰,則禮事彌著。案譙周《古史考》云:「有聖人以火德王,造作鑽燧出火,教民熟食,人民大悅,號曰遂人。次有三姓,乃至伏犧,制嫁娶,以儷皮為禮,作琴瑟以為樂。」又《帝王世紀》云:「燧人氏沒,包羲氏代之。」以此言之,則嫁娶嘉禮始於伏犧也。但《古史考》遂皇至於伏犧,唯經三姓;《六藝論》云「歷六記九十一代」,其又不同,未知孰是。或於三姓而為九十一代也。案《廣雅》云:「一紀二十七萬六千年。」方叔機注《六藝論》云:「六紀者,九頭紀、五龍紀、攝提紀、合洛紀、連通紀、序命紀,凡六紀也。九十一代者,九頭一,五龍五,攝提七十二,合洛三,連通六,序命四,凡九十一代也。」但伏犧之前及伏犧之後,年代參差,所說不一,緯候紛紜,各相乖背,且復煩而無用,今並略之,唯據《六藝論》之文及《帝王世紀》以為說也。案《易•系辭》云:「包犧氏沒,神農氏作。」案《帝王世紀》雲,伏犧之後女媧氏,亦風姓也。女媧氏沒,「次有大庭氏、柏皇氏、中央氏、栗陸氏、驪連氏、赫胥氏、尊盧氏、渾伅氏、昊英氏、有巢氏、朱襄氏、葛天氏、陰康氏、無懷氏,凡十五代,皆襲伏犧之號」。然鄭玄以大庭氏是神農之別號。案《封禪書》無懷氏在伏犧之前,今在伏犧之後,則《世紀》之文未可信用。《世紀》又云:「神農始教天下種穀,故人號曰神農。」案《禮運》云:「夫禮之初,始諸飲食,燔黍椑豚,蕢桴而土鼓。」又《明堂位》云:「土鼓葦籥,伊耆氏之樂。」又《郊特牲》云:「伊耆氏始為蠟。」蠟即田祭,與種穀相協,土鼓葦籥又與蕢桴土鼓相當,故熊氏云:伊耆氏即神農也。既雲始諸飲食,致敬鬼神,則祭祀吉禮起於神農也。又《史記》云「黃帝與蚩尤戰於涿鹿」,則有軍禮也。《易•系辭》「黃帝九事」章云「古者葬諸中野」,則有凶禮也。又《論語撰考》云:「軒知地利,九牧倡教。」既有九州之牧,當有朝聘,是賓禮也。若然,自伏犧以後至黃帝,吉、凶、賓、軍、嘉五禮始具。皇氏云:「禮有三起,禮理起於大一,禮事起於遂皇,禮名起於黃帝。」其「禮理起於大一」,其義通也;其「禮事起於遂皇,禮名起於黃帝」,其義乖也。且遂皇在伏犧之前,《禮運》「燔黍捭豚」在伏犧之後,何得以祭祀在遂皇之時?其唐堯,則《舜典》云「修五禮」,鄭康成以為公、侯、伯、子、男之禮。又雲命伯夷「典朕三禮」。「五禮」其文,亦見經也。案《舜典》云「類於上帝」,則吉禮也;「百姓如喪考妣」,則凶禮也;「群後四朝」,則賓禮也;「舜征有苗」,則軍禮也;「嬪於虞」,則嘉禮也。是舜時五禮具備。直云「典朕三禮」者,據事天、地與人為三禮。其實事天、地唯吉禮也,其餘四禮並人事兼之也。案《論語》云「殷因於夏禮」,「周因於殷禮」,則《禮記》總陳虞、夏、商、周。則是虞、夏、商、周各有當代之禮,則夏、商亦有五禮。鄭康成注《大宗伯》,唯雲唐、虞有三禮,至周分為五禮,不言夏、商者,但書篇散亡,夏、商之禮絕滅,無文以言,故據周禮有文者而言耳。武王沒後,成王幼弱,周公代之攝政,六年致大平,述文、武之德而制禮也。故《洛誥》云:「考朕昭子刑,乃單文祖德。」又《禮記•明堂位》雲,周公攝政六年,制禮作樂,頒度量於天下。但所制之禮,則《周官》、《儀禮》也。鄭作序云:「禮者,體也,履也。統之於心曰體,踐而行之曰履。」鄭知然者,《禮器》云:「禮者,體也。」《祭義》云:「禮者,履此者也。」《禮記》既有此釋,故鄭依而用之。禮雖合訓體、履,則《周官》為體,《儀禮》為履,故鄭序又云:「然則三百三千雖混同為禮,至於並立俱陳,則曰此經禮也,此曲禮也。或雲此經文也,此威儀也。」是《周禮》、《儀禮》有體、履之別也。所以《周禮》為體者,《周禮》是立治之本,統之心體,以齊正於物,故為禮。賀瑒云:「其體有二,一是物體,言萬物貴賤高下小大文質各有其體;二曰禮體,言聖人製法,體此萬物,使高下貴賤各得其宜也。」其《儀禮》但明體之所行踐履之事,物雖萬體,皆同一履,履無兩義也。於周之禮,其文大備,故《論語》云:「周監於二代,鬱鬱乎文哉!吾從周也。」然周既禮道大用,何以《老子》云「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禮者,忠信之薄,道德之華,爭愚之始」。故先師准緯候之文,以為三皇行道、五帝行德,茸荃行仁,五霸行義。若失義而後禮,豈周之成、康在五霸之後?所以不同者,《老子》盛言道德質素之事,無為靜默之教,故雲此也。禮為浮薄而施,所以抑浮薄,故云「忠信之薄」。且聖人之王天下,道、德、仁、義及禮並蘊於心,但量時設教,道、德、仁、義及禮,須用則行,豈可三皇五帝之時全無仁、義、禮也?殷、周之時全無道、德也?《老子》意有所主,不可據之以難經也。既《周禮》為體,其《周禮》見於經籍,其名異者,見有七處。案《孝經說》云「禮經三百」,一也;《禮器》云「經禮三百」,二也;《中庸》云「禮儀三百」,三也;《春秋》說云「禮經三百」,四也;《禮說》云「有正經三百」,五也;《周官外題》謂「為《周禮》」,六也;《漢書•藝文志》云「《周官》經六篇」,七也。七者皆雲三百,故知俱是《周官》。《周官》三百六十,舉其大數而雲三百也。其《儀禮》之別,亦有七處,而有五名。一則《孝經說》、《春秋》及《中庸》並云「威儀三千」,二則《禮器》云「曲禮三千」,三則《禮說》云「動儀三千」,四則謂「為《儀禮》」,五則《漢書•藝文志》謂《儀禮》為《古禮經》。凡此七處、五名,稱謂並承三百之下,故知即《儀禮》也。所以三千者,其履行《周官》五禮之別,其事委曲,條數繁廣,故有三千也。非謂篇有三千,但事之殊別有三千條耳。或一篇一卷,則有數條之事。今行於世者,唯十七篇而已。故《漢書•藝文志》云「漢初,高堂生傳《禮》十七篇」是也。至武帝時,河間獻王得古《禮》五十六篇,獻王獻之。又《六藝論》云:「後得孔子壁中古文《禮》,凡五十六篇。其十七篇與高堂生所傳同而字多異,其十七篇外則逸禮是也。」《周禮》為本,則聖人體之;《儀禮》為末,賢人履之。故鄭序云「體之謂聖,履之為賢」是也。既《周禮》為本,則重者在前,故宗伯序五禮,以吉禮為上;《儀禮》為末,故輕者在前,故《儀禮》先冠、昏,後喪、祭。故鄭序云:「二者或施而上,或循而下。」其《周禮》,《六藝論》云:「《周官》壁中所得六篇。」《漢書》說河間獻王開獻書之路,得《周官》有五篇,失其《冬官》一篇,乃購千金不得,取《考工記》以補其闕。《漢書》雲得五篇,《六藝論》雲得其六篇,其文不同,未知孰是。其《禮記》之作,出自孔氏。但正《禮》殘缺,無復能明,故范武子不識殽烝,趙鞅及魯君謂《儀》為《禮》。至孔子沒後,七十二之徒共撰所聞,以為此《記》。或錄舊禮之義,或錄變禮所由,或兼記體履,或雜序得失,故編而錄之,以為《記》也。《中庸》是子思伋所作,《緇衣》公孫尼子所撰。鄭康成云:《月令》,呂不韋所修。盧植云:《王制》,謂漢文時博士所錄。其餘眾篇,皆如此例,但未能盡知所記之人也。其《周禮》、《儀禮》,是《禮記》之書,自漢以後各有傳授。鄭君《六藝論》云:「案《漢書•藝文志》、《儒林傳》雲,傳《禮》者十三家,唯高堂生及五傳弟子戴德、戴聖名在也。」又案《儒林傳》云:「漢興,高堂生傳《禮》十七篇,而魯徐生善為容。孝文時,徐生以容為禮官大夫。瑕丘蕭奮以禮至淮陽太守。孟卿,東海人,事蕭奮,以授戴德、戴聖。」《六藝論》云「五傳弟子」者,熊氏云:「則高堂生、蕭奮、孟卿、後倉及戴德、戴聖為五也。」此所傳皆《儀禮》也。《六藝論》云:「今禮行於世者,戴德、戴聖之學也。」又云「戴德傳《記》八十五篇」,則《大戴禮》是也;「戴聖傳《禮》四十九篇」,則此《禮記》是也。《儒林傳》云:「大戴授琅邪徐氏,小戴授梁人橋仁字季卿、楊榮字子孫。仁為大鴻臚,家世傳業。」其《周官》者,始皇深惡之。至孝武帝時,始開獻書之路,既出於山巖屋壁,復入秘府。五家之儒,莫得見焉。至孝成時,通人劉歆校理秘書,始得列序,著於錄略。為眾儒排棄,歆獨識之,知是周公致太平之道。河南緱氏杜子春,永平時初能通其讀,鄭眾、賈逵往授業焉。其後馬融、鄭玄之等,各有傳授,不復繁言也。

□《禮記正義》□注  漢•鄭 玄□疏  唐•孔穎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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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記正義》

卷一 曲禮上第一

 卷一 曲禮上第一

  禮記○陸德明《音義》曰:「此記二禮之遺闕,故名《禮記》。」

  [疏]正義曰:夫禮者,經天地;理人倫,本其所起,在天地未分之前。故《禮運》云:「夫禮必本於大一。」是天地未分之前已有禮也。禮者,理也。其用以治,則與天地俱興,故昭二十六年《左傳》稱晏子云:「禮之可以為國也久矣,與天地並。」但於時質略,物生則自然而有尊卑,若羊羔跪乳,鴻雁飛有行列,豈由教之者哉!是三才既判,尊卑自然而有。但天地初分之後,即應有君臣治國。但年代綿遠,無文以言。案《易緯•通卦驗》云:「天皇之先,與乾曜合元,君有五期,輔有三名。」注云:「君之用事五行,王亦有五期。輔有三名,公、卿、大夫也。」又云「遂皇始出握機矩」,注云:「遂皇謂遂人,在伏犧前,始王天下也。矩,法也。言遂皇持斗機運轉之法,指天以施政教。」既云「始王天下」,是尊卑之禮起於遂皇也。持斗星以施政教者,即《禮緯•斗威儀》云「宮主君,商主臣,角主父,徵主子,羽主夫,少宮主婦,少商主政」,是法北斗而為七政。七政之立,是禮跡所興也。鄭康成《六藝論》云:「《易》者,陰陽之象,天地之所變化,政教之所生,自人皇初起。」人皇即遂皇也。既政教所生初起於遂皇,則七政是也。《六藝論》又云:「遂皇之後,歷六紀九十一代,至伏犧始作十言之教。」然則伏犧之時,《易》道既彰,則禮事彌著。案譙周《古史考》云:「有聖人以火德王,造作鑽燧出火,教民熟食,人民大悅,號曰遂人。次有三姓,乃至伏犧,制嫁娶,以儷皮為禮,作琴瑟以為樂。」又《帝王世紀》云:「燧人氏沒,包犧氏代之。」以此言之,則嫁娶嘉禮始於伏犧也。但《古史考》遂皇至於伏犧,唯經三姓;《六藝論》云「歷六紀九十一代」,其文不同,未知孰是。或於三姓而為九十一代也。案《廣雅》云:「一紀二十七萬六千年。」方叔機注《六藝論》云:「六紀者,九頭紀、五龍紀、攝提紀、合洛紀、連通紀、序命紀、凡六紀也。九十一代者,九頭一,五龍五,攝提七十二,含洛三,連通六,序命四,凡九十一代也。」但伏犧之前及伏犧之後,年代參差,所說不一,緯候紛紜,各相乖背,且復煩而無用,今並略之,唯據《六藝論》之文及《帝王世紀》以為說也。案《易•系辭》云:「包犧氏沒,神農氏作。」案《帝王世紀》雲,伏犧之後女媧氏,亦風姓也。女媧氏沒,「次有大庭氏、柏皇氏、中央氏、栗陸氏、驪連氏、赫胥氏、尊盧氏、渾沌氏、昊英氏、有巢氏、朱襄氏、葛天氏、陰康氏、無懷氏,凡十五代,皆襲伏犧之號」。然鄭玄以大庭氏是神農之別號。案《封禪書》無懷氏在伏犧之前,今在伏犧之後,則《世紀》之文未可信用。《世紀》又云:「神農始教天下種穀,故人號曰神農。」案《禮運》云:「夫禮之初,始諸飲食,燔黍捭豚,蕢桴而土鼓。」又《明堂位》云:「土鼓葦籥,伊耆氏之樂。」又《郊特牲》云:「伊耆氏始為蠟。」蠟即田祭,與種穀相協,土鼓葦籥又與蕢桴土鼓相當,故熊氏云:伊耆氏即神農也。既雲始諸飲食,致敬鬼神,則祭祀吉禮起於神農也。又《史記》云「黃帝與蚩尢戰於涿鹿」,則有軍禮也。《易•系辭》「黃帝九事」章云「古者葬諸中野」,則有凶禮也。又《論語撰考》云:「軒知地利,九牧倡教。」既有九州之牧,當有朝聘,是賓禮也。若然,自伏犧以後至黃帝,吉、凶、賓、軍、嘉五禮始具。皇氏云:「禮有三起,禮理起於太一,禮事起於遂皇,禮名起於黃帝。」其「禮理起於大一」,其義通也;其「禮事起於遂皇,禮名起於黃帝」,其義乖也。且遂皇在伏犧之前,《禮運》「燔黍捭豚」在伏犧之後,何得以祭祀在遂皇之時?其唐堯,則《舜典》云「修五禮」,鄭康成以為公、侯、伯、子、男之禮。又雲命伯夷「典朕三禮」。五禮其文,亦見經也。案《舜典》云「類於上帝」,則吉禮也;「百姓如喪考妣」,則凶禮也;「群後四朝」,則賓禮也;「舜征有苗」,則軍禮也;「嬪於虞」,則嘉禮也。是舜時五禮具備。直云「典朕三禮」者,據事天、地與人為三禮。其實事天地唯吉禮也,其餘四禮並人事兼之也。案《論語》云「殷因於夏禮」,「周因於殷禮」,則《禮記》總陳虞、夏、商、周,則是虞、夏、商、周各有當代之禮,則夏、商亦有五禮。鄭康成注《大宗伯》,唯雲唐虞有三禮,至周分為五禮。不言夏、商者,但書篇散亡,夏、商之禮絕滅,無文以言,故據《周禮》有文者而言耳。武王沒後,成王幼弱,周公代之攝政,六年致太平,述文武之德而制禮也。故《洛誥》云:「考朕招子刑,及單文祖德。」又《禮記•明堂位》雲,周公攝政六年,制禮作樂,頒度量於天下。但所制之禮,則《周官》、《儀禮》也。鄭作序云:「禮者,體也,履也。統之於心曰體,踐而行之曰履。」鄭知然者,《禮器》云:「禮者,體也。」《祭義》云:「禮者,履此者也。」《禮記》既有此釋,故鄭依而用之。禮雖合訓體、履,則《周官》為體,《儀禮》為履,故鄭序又云:「然則三百三千雖混同為禮,至於並立俱陳,則曰此經禮也,此曲禮也。或雲此經文也,此威儀也。」是《周禮》、《儀禮》有體、履之別也。所以《周禮》為體者,《周禮》是立治之本,統之心體,以齊正於物,故為體。賀瑒云:「其體有二。一是物體,言萬物貴賤高下小大文質各有其體。二曰禮體,言聖人製法,體此萬物,使高下貴賤各得其宜也。」其《儀禮》但明體之所行踐履之事,物唯萬體,皆同一履,履無兩義也。於周之禮,其文大備,故《論語》云「周監於二代,鬱鬱乎文哉!吾從周」也。然周既禮道大用,何以《老子》云「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禮者,忠信之薄,道德之華,爭愚之始」。故先師准緯候之文,以為三皇行道,五帝行德,茸荃行仁,五霸行義。若失義而後禮,豈周之成康在五霸之後?所以不同者,《老子》盛言道德質素之事、無為靜默之教,故雲此也。禮為浮薄而施,所以抑浮薄,故云「忠信之薄」。且聖人之王天下,道、德、仁、義及禮,並蘊於心,但量時設教,道、德、仁、義及禮,須用則行,豈可三皇五帝之時,全無仁、義、禮也?殷周之時,全無道、德也?《老子》意有所主,不可據之以難經也。既《周禮》為體,其《周禮》見於經籍,其名異者,見有七處。案《孝經說》云「經禮三百」,一也;《禮器》云「經禮三百」,二也;《中庸》云「禮儀三百」,三也;《春秋說》云「禮經三百」,四也;禮說云「有正經三百」,五也;《周官外題》謂『為《周禮》』,六也;《漢書•藝文志》云「《周官》經六篇」,七也。七者皆雲三百,故知俱是《周官》。《周官》三百六十,舉其大數而雲三百也。其《儀禮》之別,亦有七處,而有五名。一則《孝經說》、《春秋》及《中庸》並云「威儀三千」,二則《禮器》云「《曲禮》三千」,三則《禮說》云「動儀三千」,四則謂「為《儀禮》」,五則《漢書•藝文志》謂《儀禮》為「古禮經」。凡此七處五名,稱謂並承三百之下,故知即《儀禮》也。所以三千者,其履行《周官》五禮之別,其事委曲,條數繁廣,故有三千也。非謂篇有三千,但事之殊別有三千條耳。或一篇一卷,則有數條之事。今行於世者,唯十七篇而已。故《漢書•藝文志》云「漢初,高堂生傳《禮》十七篇」是也。至武帝時,河間獻王得古《禮》五十六篇,獻王獻之。又《六藝論》云:「後得孔子壁中古文《禮》,凡五十六篇。其十七篇與高堂生所傳同而字多異,其十七篇外則逸禮是也。」《周禮》為本,則聖人體之;《儀禮》為末,賢人履之。故鄭序云「體之謂聖,履之為賢」是也。既《周禮》為本,則重者在前,故宗伯序五禮,以吉禮為上;《儀禮》為末,故輕者在前,故《儀禮》先冠、昏,後喪、祭。故鄭序云:「二者或施而上,或循而下。」其《周禮》,《六藝論》云:「《周官》壁中所得六篇。」《漢書》說河間獻王開獻書之路,得《周官》有五篇,失其《冬官》一篇,乃購千金不得,取《考工記》以補其闕。《漢書》雲得五篇,《六藝論》雲得其六篇,其文不同,未知孰是。其《禮記》之作,出自孔氏。但正《禮》殘缺,無復能明,故范武子不識殽烝,趙鞅及魯君謂《儀》為《禮》。至孔子沒後,七十二之徒共撰所聞,以為此《記》。或錄舊禮之義,或錄變禮所由,或兼記體履,或雜序得失,故編而錄之,以為《記》也。《中庸》是子思伋所作,《緇衣》公孫尼子所撰。鄭康成云:《月令》,呂不韋所修。盧植云:《王制》,謂漢文時博士所錄。其餘眾篇,皆如此例,但未能盡知所記之人也。其《周禮》、《儀禮》,是《禮記》之書,自漢以後各有傳授。鄭君《六藝論》云:「案《漢書•藝文志》、《儒林傳》雲,傳禮者十三家,唯高堂生及五傳弟子戴德、戴聖名在也。」又案《儒林傳》云:「漢興,高堂生傳《禮》十七篇,而魯徐生善為容。孝文時,徐生以容為禮官大夫。瑕丘蕭奮以禮至淮陽太守。孟卿,東海人,事蕭奮,以授戴德、戴聖。」《六藝論》云「五傳弟子」者,熊氏云:「則高堂生、蕭奮、孟卿、後倉及戴德、戴聖為五也。」此所傳皆《儀禮》也。《六藝論》云:「今禮行於世者,戴德、戴聖之學也。」又云「戴德傳《記》八十五篇」,則《大戴禮》是也;「戴聖傳《禮》四十九篇」,則此《禮記》是也。《儒林傳》云:「大戴授琅邪徐氏,小戴授梁人橋仁字季卿、楊榮字子孫。仁為大鴻臚,家世傳業。」其《周官》者,始皇深惡之。至孝武帝時,始開獻書之路,既出於山巖屋壁,復入秘府,五家之儒莫得見焉。至孝成時,通人劉歆校理秘書,始得列序,著於錄略。為眾儒排棄,歆獨識之,知是周公致太平之道。河南緱氏杜子春,永平時初能通其讀,鄭眾、賈逵往授業焉。其後馬融、鄭玄之等,各有傳授,不復繁言也。

  陸曰:「本或作《曲禮》,上者,後人加也,《檀弓》、《雜記》放此。《曲禮》者,是《儀禮》之舊名,委曲說禮之事。」

  [疏]正義曰:案鄭《目錄》云:「名曰《曲禮》者,以其篇記五禮之事。祭祀之說,吉禮也。喪荒去國之說,凶禮也。致貢朝會之說,賓禮也。兵車旌鴻之說,軍禮也。事長敬老、執贄納女之說,嘉禮也。此於《別錄》屬《制度》。」案鄭此說,則此《曲禮》篇中有含五禮之義。是以經云「禱祠祭祀」之說,當吉禮也。「送喪不由徑」,「歲凶,年穀不登」,又云「大夫士去國」,如此之類,是喪荒去國之說,當凶禮也。「五官致貢曰享」,「天子當寧而立曰朝」,「相見於郤地曰會」,如此之類,是致貢朝會之說,當賓禮也。「兵車不式」,「前有水,則載青旌」,如此之類,是兵車旌鴻之說,當軍禮也。「侍坐於長者」,「故君子式黃發」,「婦人之贄,椇榛棗栗」,「納女於天子」,如此之類,是事長敬老、執贄納女之說,當嘉禮也。必知執贄當婦人之贄者,以其《士相見》,鄭《目錄》以士執贄為賓禮故也。此篇既含五禮,故其篇名為《曲禮》。《曲禮》之與《儀禮》,其事是一。以其屈曲行事,則曰《曲禮》;見於威儀,則曰《儀禮》。但曲之與儀相對。《周禮》統心為號若,若總而言之,則《周禮》亦有曲名,故《藝文志》云:「帝王為政,世有損益,至周曲為之防,事為之制,故曰,經禮三百,威儀三千。」是二禮互而相通,皆有曲稱也。云「上」者,對下生名。本以語多,簡策重大,分為上下,更無義也。「第一」者,《小爾雅》云:「第,次也。」呂靖云:「一者,數之始。」《禮記》者,一部之大名。《曲禮》者,當篇之小目。既題《曲禮》於上,故著《禮記》於下,以配注耳。鄭氏者,姓鄭名玄,字康成,北海高密縣人,前漢僕射鄭崇八世之孫也。後漢徵為大司農,年七十四乃卒。然鄭亦附盧、馬之本而為之注。注者,即解書之名。但釋義之人,多稱為傳。傳謂傳述為義,或親承聖旨,或師儒相傳,故雲傳。今謂之注者,謙也,不敢傳授,直注己意而己。若然,則傳之與注,各出己情。皇氏以為自漢以前為傳,自漢以後為注。然王肅在鄭之後,何以亦謂之傳?其義非也。

  《曲禮》曰:「毋不敬,禮主於敬。○陸曰:「毋音無。《說文》云:『止之詞,其字從女,內有一畫,像有奸之形,禁止之勿令奸。古人云毋,猶今人言莫也。』案『毋』字與父母字不同,俗本多亂,讀者皆朱點『母』字以作『無』音,非也。後放此。疑者,特復音之。」儼若思,儼,矜莊貌,人之坐思,貌必儼然。○嚴,魚檢反,本亦作儼,同,矜莊貌。思如字,徐息嗣反。矜,君冰反。安定辭。審言語也。《易》曰:「言語者,君子之樞機。」○樞,昌朱反。安民哉!此上三句可以安民,說《曲禮》者,美之雲耳。

  [疏]正義曰:此一節明人君立治之本,先當肅心謹身,慎口之事。○「《曲禮》曰」者,案下文「安民哉」,是為君上所行,故記人引《儀禮》正經「毋不敬」以下三句而為實驗也。○「毋不敬」者,人君行禮無有不敬,行五禮皆須敬也。「儼若思」者,儼,矜莊貌也。若,如也。嗯,計慮也。夫人計慮,狀必端愨。今明人君矜莊之貌,如人之思也。○「安定辭」者,安定,審也。辭,言語也。人君出言,必當慮之於心,然後宣之於口,是詳審於言語也。○「安民哉」者,但人君發舉,不離口與身心,既心能肅敬,身乃矜莊,口複審慎,三者依於德義,則政教可以安民也。云「哉」者,記人美此三句者也。○注「禮主於敬」。○正義曰:《孝經》云:「禮者敬而已矣。」是也。又案鄭《目錄》云「《曲禮》之中,體含五禮」,今云「《曲禮》曰:毋不敬」,則五禮皆須敬,故鄭云:「禮主於敬。」然五禮皆以拜為敬禮,則祭極敬、主人拜屍之類,是吉禮須敬也。拜而後稽顙之類,是凶禮須敬也。主人拜迎賓之類,是賓禮須敬也。軍中之拜肅拜之類,是軍禮須敬也。冠昏飲酒,皆有賓主拜答之類,是嘉禮須敬也。兵車不式,乘玉路不式,鄭云「大事不崇曲敬者」,謂敬天神及軍之大事,故不崇曲小之敬。熊氏以為唯此不敬者,恐義不然也。既云「《曲禮》曰」,「是引《儀禮》正經,若引「《春秋》曰」、「《詩》曰」之類。所引者若《冠禮》戒辭云「壽考惟祺,介爾景福」之等,今不見者,或在三千散亡之中也。○注「儼矜」至「儼然」。○正義曰:經唯云「儼若思」,不云「坐」,鄭必知「坐思」者,案《大學》云:「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即思,故知思必當坐也。○注「審言」至「樞機」。○正義曰:《論語》云:「駟不及舌。」故審言語也。「《易》曰」者,《易•系辭》之文也,故彼云:「君子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況其邇者乎!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言行者,君子之樞機。」鄭註:「樞謂戶樞,機謂弩牙,戶樞之發,或明或闇;弩牙之發,或中或否,以喻君子之言,或榮或辱。」引之者,證審言語之事。彼為「言行」,鄭云「言語」者,既證經辭,無取於行,故變文為語也。

  敖不可長,欲不可從,志不可滿,樂不可極。四者慢游之道,桀、紂所以自禍。○敖,五報反,慢也;王肅五高反,遨遊也。長,丁丈反,盧植、馬融、王肅並直良反。欲如字,一音喻。從,足用反,放縱也。樂音洛,皇侃音岳,極如字,皇紀力反。桀,其列反,夏之末主,名癸。紂,直丑反,殷之末主,名辛。

  [疏]「敖不」至「可極」。○正義曰:此一節承上人君敬慎之道,此亦據人君恭謹節儉之事,故鄭引桀、紂以證之。○「敖不可長」者,敖者矜慢在心之名,長者行敖著跡之稱。夫矜我慢物,中人不免,若有心而無跡,則於物無傷;若跡著而行用,則侵虐為甚。傾國亡家,必由乎此,故戒不可長。○「欲不可從」者,心所貪愛為欲,則「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是也。人皆有欲,但不得從之也。○「志不可滿」者,六情遍睹在心未見為志。凡人各有志意,但不得自滿,故《六韜》云:「器滿則傾,志滿則覆。」○「樂不可極」者,樂者天子宮縣以下,皆得有樂,但主歡心,人情所不能已,當自抑止,不可極為,故《樂記》云:「樂盈而反,以反為文。」○注「四者」至「自禍」。○正義曰:案《尚書》、《史記》說紂惡甚多,不可具載。皇氏云:「斮朝涉之脛,剖賢人之心,是長敖也。糟丘酒池之等,是從欲也。玉杯象箸之等,是志滿也。靡靡之樂,是樂極也。桀之為惡,唯有民隊塗炭,淫於妹嬉之事,雖史傳不言四事,亦應俱有四者之惡,故紂焚宣室,桀放南巢,但『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逭』,桀、紂皆自身為惡,以致滅亡,故云『自禍』也。」

  賢者狎而敬之,狎,習也,近也,謂附而近之,習其所行也。《月令》曰:「雖有貴戚近習。」○狎,戶甲反。近,附近之近,下注內不出者皆同。傶音戚,本亦作戚。畏而愛之。心服曰畏。曾子曰:「吾先子之所畏。」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謂凡與人交,不可以己心之愛憎,誣人之善惡。○誣音無,後並同。積而能散,謂已有蓄積,見貧窮者,則當能散以周救之,若宋樂氏。○蓄,敕六反。周音周。樂音岳,謂宋司城樂喜。安安而能遷。謂已今安此之安,圖後有害,則當能遷。晉咎犯與姜氏醉重耳而行,近之。○害如字,本亦作難,乃旦反。咎,其九反。重,直尨反。臨財毋苟得,為傷廉也。○為,於偽反,下「為傷」、「為近」皆同。臨難毋苟免。為傷義也。○難,乃旦反。很毋求勝,分毋求多。為傷平也。很,鬩也,謂爭訟也。《詩》云:「兄弟鬩於牆。」○很,胡懇反。勝,舒證反。分,扶問反。鬩,呼歷反,猶斗也。爭,爭鬥之爭,下文皆同。疑事毋質,質,成也。彼已俱疑,而已成言之,終不然,則傷知。○知音智。直而勿有。直,正也。已若不疑,則當稱師友而正之,謙也。

  [疏]「賢者」至「勿有」。○正義曰:此一節總明愛敬安危忠信之事,各隨文解之。○「賢者狎而敬之」者,賢是有德成之稱,狎謂近也,習也。賢者身有道藝,朋類見賢思齊焉,必須附而近之,習其德藝,儕倫易相褻慢,故戒令相敬也。○注「狎習」至「近習」。○正義曰:引《月令》者,案《月令》仲冬之月,禁戒婦功,不得奢慢。貴戚謂王之姑姊妹。近習謂王之所親幸嬪御之屬。言近習者,王附而近之,習其色。引之者,證賢者附而近之,習其道藝。連引貴戚,於義無所當也。○「畏而愛之」。○正義曰:賢者有其德行,人皆心服畏之。既有所畏,必當愛其德義,不可疏之。○注「心服」至「所畏」。○正義曰:引「曾子曰:吾先子之所畏」者,《孟子》云:「或問曾西曰:『吾子與子路孰賢?』曾西蹴然曰:『吾先子之所畏也。』」先子謂祖曾參,不在四科,○而子路入四科,故曾參心服子路。引之者,證經「畏」是心服之義。○「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正義曰:愛謂己所親幸,憎謂己所嫌慢。人多愛而不知其惡,憎而不知其善,故記人戒之雲,凡人雖愛,必當知其心懷惡行。崔氏云:「若石碏知子厚是也。心雖憎疾,亦當知其善能。若祁奚知其解狐是也。若然,乃可審知人之賢愚。」○「積而能散」。正義曰:凡人貪嗇,皆好積而不好散。今謂已有蓄積,能賑乏周無,則是仁惠也。○注「謂已」至「樂氏」。○正義曰:引宋樂氏者,案襄二十九年《左傳》雲,鄭國饑,子皮貸民粟,戶一鐘。樂氏者,宋司城官,姓樂,名喜,字子罕。宋亦饑,樂喜請於平公云:「鄰於善,民之望。」請貸民粟,並使諸大夫亦貸之。今不引鄭罕氏而引宋樂氏者,鄭罕氏施而斂之,宋樂氏施而不斂,故晉叔向聞之曰:「鄭之罕,宋之樂,施而不德,樂氏加焉。」熊氏云:「禮,家施不及國,大夫不收公利,二家皆非也。」今鄭為能散者,直取一邊能散之義是同,不據家施非禮之事。鄭不言「是」而言「若」者,但禮與諸經事實是一,惟文字不同,鄭則言「是」。若《檀弓》云:「諸侯伐秦,曹桓公卒於會。」鄭注引《春秋傳》云:「曹伯廬卒於師是也。」以其一事,故云「是」也。此禮本不為樂氏而作,但事類相似,引以為證,故云「若」也。○「安安而能遷」。○正義曰:上安據心,下安據處。凡人多居危如安,故記人戒之雲,謂已心安於此所處之安,當圖謀於後有害以否。若後當有害,必須早遷,則離害也。○注「謂已」至「近之」。○正義曰:晉舅犯者,案《左傳》僖二十三年,晉重耳自翟之齊,齊桓公妻之,有馬二十乘,重耳心安於齊,不欲歸晉。從者重耳之舅,字子犯,「謀於桑下。蠶妾在其上,以告姜氏。姜氏殺之,而謂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其聞之者,吾殺之矣。』公子曰:『無之。』姜氏曰:『行也,懷與安,實敗名。』公子不可,姜氏與子犯謀,醉而遣之。醒,以戈逐子犯。」至秦,秦伯納之,卒為霸主。是「安安而能遷」之事。鄭不云「是」,又不云「若」,而言「近之」者,安安能遷,亦不為重耳而作,不得云「是」,遷又非重耳之意,不得云「若」,故云「近之」也。○「臨財毋苟得」。○正義曰:財利,人之所貪,非義而取謂之苟得。故記人戒之,今有財利,元非兩人之物,兩人俱臨而求之,若苟得入已,則傷廉隅,故鄭云:「為傷廉也。」○「臨難毋苟免」。○正義曰:難謂有寇仇謀害君父,為人臣子,當致身授命以救之。故記人戒之雲,若君父有難,臣子若苟且免身而不鬥,則陷君父於危亡,故云「毋苟免」。見義不為,無勇也,故鄭云:「為傷義也。」○「很毋求勝,分毋求多」。○正義曰:很謂小小鬩很。凡人所爭,皆欲求勝。故記人戒之雲,而有小小鬩很,當引過歸已,不可求勝。○「分毋求多」者,此元是眾人之物,當共分之,人皆貪慾,望多入已。故記人戒之雲,所分之物毋得求多也。○注「為傷」至「於牆」。○正義曰:所引《詩》者,是《小雅•常棣》,閔管蔡失道之詩也。彼云:「兄弟鬩於牆,外御其侮。」引之者,證經很亦是小小鬩很之事,若大很則當報之,故《論語》孔子云「以直報怨」是也。○「疑事毋質」。○正義曰:人多專固,未知而為已知。故戒之雲,彼已俱疑,而來問已。質,成也。若已亦疑,則無得成言之;若成言疑事,後為賢人所譏,則傷已智也。故孔子戒子路云「不知為不知」也。○「直而勿有」。○正義曰:此謂彼疑已不疑者,仍須謙退。直,正也。彼有疑事而來問已,已若不疑而答之,則當稱師友所說以正之,勿為巳有此義也。

  若夫,言若欲為丈夫也。《春秋傳》曰:「是謂我非夫。○夫,方於反,丈夫也。坐如屍,視貌正。立如齊。磬且聽也。齊謂祭祀時。○齊,側皆反,本亦作齋,音同,注同。禮從宜,事不可常也。晉士丐帥師侵齊,聞齊侯卒,乃還,《春秋》善之。○丐本亦作丐,音蓋。還音旋,後放此。使從俗。亦事不可常也。牲幣之屬,則當從俗所出。《禮器》曰:「天不生,地不養,君子不以為禮,鬼神不饗。」○使,色吏反。幣,徐扶世反。饗,許兩反。

  [疏]「若夫」至「從俗」。○正義曰:此一節論為丈夫之法,當「坐如屍」以下四行並備,乃可立身,各依文解之。○「若夫」者,凡人若為丈夫之法,必當如下所陳,故目丈夫於上,下乃論其行以結之。○注「言若」至「非夫」。○正義曰:案《左傳》宣十二年邲之戰,楚侵鄭、晉救之。及河,聞鄭既及楚平,中軍將荀林父欲還,不濟。上軍將士會曰:「善。」中軍佐先穀曰:「不可,成師以出,聞敵強而退,非夫也。」又哀十一年,齊伐魯,魯武叔初不欲戰,為冉求所非。武叔曰:「是謂我不成丈夫也。」退而蒐乘。二傳之言,當是先縠之辭也。彼無「是謂我」,鄭君足之也。○「坐如屍」者,屍居神位,坐必矜莊。言人雖不為屍,若所在坐法,必當如屍之坐,故鄭云「視貌正」也。○「立如齊」者,人之倚立,多慢不恭,故戒之雲,倚立之時雖不齊,亦當如祭前之齊,必須磬折屈身。○注「磬且」至「祀時」。○正義曰:「磬且聽」,案《士虞禮》云:「無屍者,主人哭,出復位,祝闔牖戶,如食間。」是祭時主人有聽法。云「磬」者,謂屈身如磬之折殺。案《考工記》云:「磬氏為磬,倨句一矩有半。」鄭云:「必先度一矩為句,一矩為股,而求其弦。既而以一矩有半觸其弦,則磬之倨句也。」是磬之折殺,其形必曲。人之倚立,亦當然也。又云「齊謂祭祀時」者,凡齊皆在祭前,自整齊之名,並於適寢之中,坐而無立。今云「立如齊」者,齊有立者,但祭前有齊,所以自整齊也,則祭日神前亦當齊,則齋者是先後通稱。此言「立如齋」,非祭前坐齋,故鄭云:「齋謂祭祀時也。」若然,此立謂侍尊者之時,故《玉藻》云「凡侍於君,紳垂,足如履齋,視下聽上」是也。○「禮從宜」者,皇氏云:「上二事,丈夫為儼恪之儀。此下二事,丈夫為君出使之法。」義或然也。「禮從宜」者,謂人臣奉命出使征伐之禮,雖奉命出征,梱外之事,將軍裁之,知可而進,知難而退,前事不可準定,貴從當時之宜也。○注「事不」至「善之」。○正義曰:案《春秋》襄十九年,「齊侯還卒,晉士丐帥師侵齊,至穀,聞齊侯卒,乃還。」《公羊》云:「還者何?善辭也。何善爾?大其不伐喪也。此受命於君而伐齊,則何大其不伐喪也?大夫以君命出使,進退在大夫也。」○「使從俗」者,使謂臣為君出聘之法,皆出土俗牲幣以為享禮,土俗若無,不可境外求物,故云「使從俗」也。皇氏云:「上『禮從宜』,與此『使從俗』,互而相通,皆是以禮而使。」義或然也。○注「亦事」至「不饗」。○正義曰:「牲幣之屬,當從俗所出」者,謂若《郊特牲》及《聘禮》,朝聘皆有皮馬龜金竹箭璧帛之等,有則致之,無則已,故云「不可常也」。「《禮器》曰:天不生」者,謂天不以四時而生,若李梅冬實。「地不養」者,謂居山以魚鱉,居澤以鹿豕。「君子不以為禮」者,謂天不生地不養之等,君子不將為饗禮。「鬼神不饗」者,言君子不以為禮者,祇由鬼神不歆饗此非常之物,明鬼神依人也。

  夫禮者,所以定親疏,決嫌疑,別同異,明是非也。禮不妄說人,為近佞媚也。君子說之不以其道,則不說也。○夫音扶,凡發語之端皆然,後放此。疏,所居反,或作疏。決,徐古穴反。嫌,戶恬反。別,彼列反,下注、下文同。說音悅,又始悅反,注同。伎,乃定反,口才曰佞。媚,眉忌反,意向曰媚。不辭費。為傷信,君子先行其言而後從之。○辭,本又作詞,同;《說文》以詞為言詞之字;辭,不受也,後皆放此。費,芳味反,言而不行為辭費。禮不逾節,不侵侮,不好狎。為傷敬也。人則習近為好狎。○侮,徐雲撫反,輕慢也。好,呼報反,注同。脩身踐言,謂之善行。踐,履也,言履而行之。○行,下孟反,下「行脩」同。行脩言道,禮之質也。言道,言合於道。質猶本也,禮為之文飾耳。禮聞取於人,不聞取人。謂君人者。取於人,謂高尚其道。取人,謂制服其身。○取於,舊七樹反,謂趣就師求道也;皇如字,謂取師之道。取人如字,謂制師使從已。禮聞來學,不聞往教。尊道藝。

  [疏]「夫禮」至「往教」。○正義曰:此一節總明治身立行,交接得否,皆由於禮,故以禮為目,各隨文解之。○「夫禮者,所以定親疏」者,五服之內,大功已上服粗者為親,小功已下服精者為疏,故《周禮》小史掌定系世,辨昭穆也。○「決嫌疑」者,若妾為女君期,女君為妾若報之則太重,降之則有舅姑為婦之嫌,故全不服,是決嫌疑者,孔子之喪,門人疑所服。子貢曰:「昔者夫子喪顏回,若喪子而無服。喪子路亦然,請喪夫子,若喪父而無服。」是決疑也。○「別同異」者,賀瑒云:「本同今異,姑姊妹是也。本異今同,世母叔母及子婦是也。」○「明是非也」者,得禮為是,失禮為非,若主人未斂,子游裼裘而吊,得禮,是也。曾子襲裘而吊,失禮,非也。但嫌疑同異是非之屬,在禮甚眾,各舉一事為證。而皇氏具引,今亦略之。○「禮不妄說人」者,禮動不虛,若說人之德,則爵之。問人之寒,則衣之。若無爵無衣,則為妄說,近於佞媚也。○注「君子」至「說也」。○正義曰:此《論語》文。孔子曰:「君子說之不以其道,則不說也。」不以其道說之,是妄說,故君子不說也,引證經禮不妄說人之事。○「不辭費者」。正義曰:凡為人之道,當言行相副,今直有言而無行,為辭費。○「禮不」至「好狎」。○禮者所以辨尊卑,別等級,使上不逼下,下不僣上,故雲禮不逾越節度也。「不侵侮」者,禮主於敬,自卑而尊人,故戒之不得侵犯侮慢於人也。○「不好狎」者,賢者當狎而敬之,若直近而習之,不加於敬,則是好狎,故鄭云「習近為好狎」也。○「行脩」至「質也」。○凡為禮之法,皆以忠信仁義為本,禮以文飾。「行脩」者,忠信之行脩。「言道」者,言合於仁義之道。「質」,本也,則可與禮為本也。○「禮聞取於人,不聞取人」者,熊氏以為此謂人君在上招賢之禮,當用賢人德行,不得虛致其身。「禮聞取於人」者,謂禮之所聞,既招致有賢之人,當於身上取於德行,用為政教,不聞直取賢人,授之以位,制服而已,故鄭云「謂君人者」。皇氏以為人君取師受學之法,「取於人」,謂自到師門,取其道藝。○「禮聞來學,不聞往教」。○「禮聞來學」者,凡學之法,當就其師,處北面伏膺。「不聞往教」者,不可以屈師親來就己,故鄭云「尊道藝」也。

  道德仁義,非禮不成。教訓正俗,非禮不備。分爭辨訟,非禮不決。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禮不定。宦學事師,非禮不親。班朝治軍,蒞官行法,非禮威嚴不行。禱祠祭祀,供給鬼神,非禮不誠不莊。分、辨,皆別也。官,仕也。班,次也。蒞,臨也。莊,敬也。學或為御。○辨,皮勉反,徐方勉反。上下,上謂公卿,下謂大夫、士。宧音患。朝,直遙反。蒞,本亦作蒞,徐音利,沈力二反,又力位反。禱,丁老反,鄭云:「求福曰禱。」祠音詞,求得曰祠。共音恭,本或作供。莊,側良反,徐側亮反。學或為御,鄭此注為見他本也,後放此。是以君子恭敬撙節退讓以明禮。撙猶趨也。○撙,祖本反。趨,士俱反,就也,向也。鸚鵡能言,不離飛鳥。猩猩能言,不離禽獸。今人而無禮,雖能言,不亦禽獸之心乎?夫唯禽獸無禮,故父子聚麀。聚猶共也。鹿牝曰麀。○嬰,本或作鸚,厄耕反。母,本或作鵡,同,音武,諸葛恪茂後反。離,力智反,下同。狌,本又作猩,音生。禽獸,盧本作走獸。麀音憂,牝鹿也。牝,頻忍反,徐扶盡反,舊扶允反。是故聖人作為禮以教人,使人以有禮,知自別於禽獸。

  [疏]「道德」至「禽獸」。○正義曰:此一節明禮為諸事之本。言人能有禮,然可異於禽獸也。○「道德仁義,非禮不成」者,道者通物之名,德者得理之稱,仁是施恩及物,義是裁斷合宜,言人欲行四,事不用禮無由得成,故云「非禮不成」也。道德為萬事之本,仁義為群行之大,故舉此四者為用禮之主,則餘行須禮可知也。道是通物,德是理物,理物由於開通,是德從道生,故道在德上。此經道謂才藝,德謂善行,故鄭注《周禮》云:「道多才藝,德能躬行,非是《老子》之道德也。」熊氏云:「此是《老子》『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今謂道德,大而言之則包羅萬事,小而言之則人之才藝善行。無問大小,皆須禮以行之,是禮為道德之具,故云『非禮不成』。然人之才藝善行得為道德者,以身有才藝,事得開通,身有美善,於理為得,故稱道德也。」○「教訓正俗,非禮不備」者,熊氏云:「教謂教人師法,訓謂訓說義理,以此教訓,正其風俗,非得其禮,不能備具,故云『非禮不備』。但教之與訓,小異大同。」「分爭辨訟,非禮不決」者,《周禮•司寇》「以兩造禁民訟」,又云「以兩劑禁民獄」,故鄭云:「爭罪曰獄,爭財曰訟。」則萬事通名。故《左傳》云「凡有血氣,皆有爭心」,又云「錐刀之末,將盡爭之」是也。此「爭財曰訟」,對文異耳,散則通名。故《左傳》云「衛侯與元咺訟」,是爭罪亦曰訟也。○「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禮不定」者,上謂公卿大夫,下謂士也。君父南面,臣子北面,公卿大夫則列位於上,士則列位於下,兄前弟後,唯禮能定也。《白虎通》云:「君,群也,群下之所歸心也。臣,堅也,厲志自堅也。父,矩也,以法度教子也。子,孳也,孳孳無已也。兄,況也,況父法也。弟,悌也,心順行篤也。」「官學事師,非禮不親」者,熊氏云:「官謂學仕官之事,學謂習學六藝,此二者俱是事師,非禮不親。」《左傳》宣二年,趙盾見靈輒餓,問之,云:「官三年矣。」服虔云:「官,學也。」是學職事為官也。○「班朝治軍,蒞官行法,非禮威嚴不行」者,班,次也;朝,朝廷也;次,謂司士正朝儀之位次也;治軍,謂師旅卒伍各正其部分也;蒞,臨也;官,謂卿、大夫、士各有職掌;行法,謂司寇士師明刑法也。皆用禮,威嚴乃行也。「禱祠祭祀,供給鬼神,非禮不誠不莊」者,《周禮•都宗人》云:「國有大故,則令禱祠。」鄭注云:「祠謂報塞。」又《小宗伯》注云:「求福曰禱,得求曰祠。」熊氏云:「祭祀者,國家常禮。牲幣之屬,以供給鬼神,唯有禮乃能誠敬。」○「是以君子恭敬撙節退讓以明禮」者,君子是有德有爵之通稱,王肅云:「君上位,子下民。」又康成注《少儀》云:「君子,卿大夫若有異德者。」凡禮有深疑,則舉君子以正之。恭敬者,何胤云:「在貌為恭,在心為敬。」何之所說,從多舉也。夫貌多心少為恭,心多貌少為敬,所以知者,《書》云「奉先思孝,接下思恭」,又云「貌曰恭」,又《少儀》云「賓客主恭,祭祀主敬」,《論語》云「巧言令色足恭」,又云「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又《孝經說》「君父同敬,為母不同敬」。以此諸文言之,凡稱敬多為尊,故知貌多為恭,心多為敬也。又通而言之,則恭敬是一。《左傳》云:「敬恭父命。」《士昏禮》云:「敬恭聽宗父母之言。」《孝經》云:「恭敬安親。」此並恭敬連言,明是一也。撙者,趨也。節,法度也。言恆趨於法度。「退讓以明禮」者,應進而遷曰退,應受而推曰讓。「以明禮」者,既道德仁義已下,並須禮以成,故君子之身行恭敬,趨法度,及退讓之事,以明禮也。○「猩猩」至「禽獸」。○正義曰:《爾雅》云:「猩猩小而好啼。」郭注《山海經》云:「人面豕身,能言語,今交阯封谿縣出猩猩,狀如獾屯,聲似小兒啼。」今案,禽獸之名,經記不同。《爾雅》云:「二足而羽謂之禽,四足而毛謂之獸。」今鸚鵡是羽曰禽,猩猩四足而毛,正可是獸。今並雲禽獸者,凡語有通別,別而言之,羽則曰禽,毛則曰獸。所以然者,禽者,擒也,言鳥力小可擒捉而取之;獸者,守也,言其力多,不易可擒,先須圍守,然後乃獲,故曰獸也。通而為說,鳥不可曰獸,獸亦可曰禽,故鸚鵡不曰獸,而猩猩通曰禽也。故《易》云:「王用三驅,失前禽。」則驅走者亦曰禽也。又《周禮•司馬職》云:「大獸公之,小禽私之。」以此而言,則禽未必皆鳥也。又康成注《周禮》云:「凡鳥獸未孕曰禽。」《周禮》又云:「以禽作六摯,卿羔,大夫雁。」《白虎通》云:「禽者,鳥獸之總名。」以此諸經證禽名通獸者,以其小獸可擒,故得通名禽也。

  太上貴德,太上,帝皇之世,其民施而不惟報。○大音泰,注同;大上謂三皇五帝之世。施,始豉反,下同。其次務施報。茸荃之世,禮始興焉。禮尚往來,往而不來,非禮也;來而不往,亦非禮也。人有禮則安,無禮則危,故曰,禮者不可不學也。夫禮者,自卑而尊人,雖負販者,必有尊也,而況富貴乎?負販者尤輕恌志利,宜若無禮然。○販,方萬反。佻,吐彫反。富貴而知好禮,則不驕不淫;貧賤而知好禮,則志不懾。懾猶怯惑。○好,呼報反,下同。懾,之涉反。怯,丘劫反,何胤云:「憚所行為怯。」

  [疏]「太上」至「不懾」。○正義曰:此一節明世變道殊,所貴有異,雖負販者,必須有禮,各隨文解之。○「太上貴德」者,大上謂三皇五帝之世也。其時猶淳厚其德,不尚往來之禮,所貴者在於有德,故曰「貴德」也。德主務施其事,但施而不希其反也。皇是三皇,帝是五帝,不雲皇帝者,恐是一事不分,故鄭升「帝」於「皇」上,以殊異代矣。然五帝雖有三禮五玉陟方朝會,而猶是揖讓,故上同三皇,是以《禮運》注謂五帝為大道之時也。熊氏云:「三皇稱皇者,皆行合天皇之星。」故《詩緯•含神霧》宋均注云:「北極天皇大帝,其精生人。」然則稱皇者,皆得天皇之氣也。鄭玄意則以伏犧、女媧、神農為三皇,故注《中候•數省圖》引《運斗樞》:「伏犧、女媧、神農為三皇也。」然宋均注《援神契》引《甄耀度》數燧人、伏犧、神農為三皇,譙周《古史考》亦然。《白虎通》取伏犧、神農、祝融為三皇,孔安國則以伏犧、神農、黃帝為三皇,並與鄭不同。此皆無所據,其言非也。鄭數伏犧、女媧、神農,非謂其人身自相接,其間代之王多矣。《六藝論》云:「燧人至伏犧一百八十七代。」宋均注《文耀鉤》云:「女媧以下至神農七十二姓。」譙周以為伏犧以次有三姓始至女媧,女媧之後五十姓至神農,神農至炎帝一百三十三姓。是不當身相接。譙周以神農炎帝為別人,又以神農為木德,女媧為水德,皆非鄭義也。其五帝者,鄭注《中候•敕省圖》云:「德合五帝坐星者稱帝,則黃帝、金天氏、高陽氏、高辛氏、陶唐氏、有虞氏」是也。實六人而稱五者,以其俱合五帝坐星也。五帝所以稱帝者,《坤靈圖》云:「德配天地,在正不在私,稱之曰帝。」茸荃稱王者,莊三年《穀梁傳》曰:「其曰王者,人所歸往也。」散而言之,則三皇亦稱帝,則《月令》云「其帝太昊」是也。五帝亦稱皇,則《呂刑》云「皇帝清問下民」是也。至茸荃德劣,不得上同於天,唯稱王而已。此云「太上貴德」,鄭云「帝皇之世」,則帝皇以上皆行德也。所以《中候•握河紀》云:「皇道帝德,非朕所事。」是三皇行道,五帝行德,不同者但德由道生,道為其本,故道優於德。散而言之,德亦是道,故總云「貴德」。既三皇行道,五帝行德,以次推之,則茸荃行仁,五霸行義。五帝雖行德,亦能有仁,故《大學》云「堯舜率天下以仁」是也。案《老子》云:「道常無名。」河上公云:「能生天地人,則當大《易》之氣也。」《道德經》云:「上德不德。」其德稍劣於常道,則三皇之世,法大《易》之道行之也。然則可行之道,則伏犧畫八卦之屬是也,三皇所行者也。「下德不失德」,河上公云:「下德謂號謚之君。」則五帝所行者也。但三皇則道多德少,五帝則道少德多,此皆熊氏之說也。今謂道者開通濟物之名,萬物由之而有,生之不為功,有之不自伐,虛無寂莫,隨物推移,則天地所生,微妙不測。聖人能同天地之性,其愛養如此,謂之為道。此則常道,人行大道也。其如此善行為心,於已為得,雖不矜伐,意恆為善,謂之為德,此則劣於道也。既能推恩濟養,惻隱矜恤於物,謂之為仁,又劣於德。若其以仁招物,物不從已,征伐刑戮,使人服從,謂之為義,又劣於仁。以義服從,恐其叛散,以禮制約,苟相羈縻,是之謂禮,又劣於義。此是人情小禮,非大禮也。聖人之身,俱包五事,遇可道行道,可德行德,可仁行仁,可義行義,皆隨時應物,其實諸事並有,非是有道德之時無仁義,有仁義之時無道德也。此道德以大言之,則天地聖人之功也。以小言之,則凡人之行也。故鄭注《同禮》云:「道多才藝,德能躬行。」謂於一人之上,亦能開通,亦於已為德。以此言之,則《周禮》三德六德及《皋陶》九德,及《洪範》三德,諸經傳道德皆有分域,小大殊名,不足怪也。○注「其民施而不惟報」。○正義曰:惟,思也。世既貴德,但有施惠而不思求報也。○「其次務施報」。○正義曰:「其次」謂茸荃之世也。「務」猶事也。茸荃之世,獨親其親,獨子其子,貨力為己,施則望報,以為恆事,故云「務施報」。○「禮尚往來」者,言茸荃之世,其禮主尚往來。○「貧賤而知好禮,則志不懾」者,懾,怯也,惑也。貧者之容,好怯惑畏人,使心志不遂,若知禮者,則持禮而行之,故志不懾怯,是以於負販之中,必有所尊也。○注「懾猶怯惑」。○正義曰:何胤云:「憚所行為怯,迷於事為惑。」義或當然。

  人生十年曰「幼」,學。名曰幼,時始可學也。《內則》曰:「十年出就外傅,居宿於外,學書計。」二十曰「弱「,冠。三十曰「壯」,有室。有室,有妻也。妻稱室。○冠,古亂反。四十曰「強」,而仕。五十曰「艾」,服官政。艾,老也。○艾,五蓋反,謂蒼艾色也;一音刈,治也。六十曰「耆」,指使。指事使人也。六十不與服戎,不親學。○耆,渠夷反,賀瑒云:「至也,至老境也。」與音預。七十曰「老」,而傳。傳家事,任子孫,是謂宗子之父。○傳,直專反,沈直戀反。八十、九十曰「耄」。耄,惛忘也。《春秋傳》曰:「謂老將知,耄又及之。」○旄,本又作耄,同,亡報反,注同:本或作「八十曰耋,九十曰旄」,後人妄加之。惛音昏,一音呼困反。忘,亡亮反,又如字。知音智。七年曰「悼」。悼,憐愛也。○悼,徒報反。悼與耄,雖有罪,不加刑焉。愛幼而尊老。百年曰「期頤」。期猶要也。頤,養也。不知衣服食味,孝子要盡養道而已。○頤,羊時反。要,於遙反,又如字,下同。養道,羊尚反,又如字。大夫七十而致事。致其所掌之事於君而告老。若不得謝,謝猶聽也。君必有命,勞苦辭謝之,其有德尚壯,則不聽耳。○聽,吐丁反,後可以意求,皆不音。勞如字,又力報反。則必賜之幾杖,行役以婦人,適四方,乘安車,自稱曰「老夫」,幾杖、婦人、安車,所以養其身體也。安車,坐乘,若今小車也。老夫,老人稱也。亦明君貪賢。《春秋傳》曰:「老夫耄矣。」於其國則稱名。君雖尊異之,自稱猶若臣。越國而問焉,必告之以其制。鄰國來問,必問於老者以答之。制,法度。

  [疏]「人生」至「其制」。○正義曰:此一節明人幼而從學,至於成德,終始之行,皆遵禮制,各隨文解之。○「人生十年曰幼,學」者,謂初生之時至十歲。依《內則》,子生八年「始教之讓,九年教之數日,十年出就外傅,居宿於外,學書計」,故以十年為節也。幼者,自始生至十九時,故《檀弓》云:「幼名者,三月為名稱幼。」冠禮云:「棄爾幼志。」是十九以前為幼。《喪服傳》云:「子幼。」鄭康成云:「十五已下,皆別有義。」今云「十年曰幼,學」,是十歲而就業也。○「二十曰弱,冠」者,二十成人,初加冠,體猶未壯,故曰弱也。至二十九,通得名弱冠,以其血氣未定故也。不曰「人生」,並承上可知也。今謂庶人及士之子,若卿大夫十五以上則冠,故《喪服》云「大夫為昆弟之長殤」是也。其冠儀與士同,故《郊特牲》云「無大夫冠禮」是也。其大夫之子亦二十而冠,其諸侯之子亦二十而冠,天子之子則十二而冠。若天子諸侯之身,則皆十二而冠。具釋在《冠義》。○「三十曰壯,有室」者,三十而立,血氣已定,故曰壯也。壯有妻,妻居室中,故呼妻為室。若通而言之,則宮室通名,故《爾雅》云:「宮謂之室,室謂之宮。」別而言之,論其四面穹隆則宮,因其貯物充實則曰室,室之言實也。今不云「有妻」而云「有室」者,妻者,齊也,齊為狹局,雲室者,含妾媵,事類為廣。案《媒氏》云:「男三十,女二十。」鄭康成云:「二三者,天地相承覆之數也。」《易》曰:「參天兩地而地而奇數焉。」《白虎通》云:「男三十筋骨堅強,任為人父。女二十肌膚充盛,任為人母,合為五十,應大衍之數,生萬物也。」○「四十曰強,而仕」者,三十九以前通曰壯,壯久則強,故「四十曰強」。強有二義,一則四十不惑,是智慮強;二則氣力強也。○「五十曰艾,服官政」者,四十九以前通曰強,年至五十,氣力已衰,發蒼白,色如艾也。五十是知天命之年,堪為大夫服事也。大夫得專事其官政,故曰「服官政」也。鄭康成注《孝經》云:「張官設府謂之卿大夫。」即此之謂也。熊氏云:「案《中候•運衡》云『年耆既艾』,注云:『七十曰艾。』言七十者,以時堯年七十,故以七十言之。又《中候•准讖哲》云:『仲父年艾,誰將逮政。』注云『七十曰艾』者,雲誰將逮政,是告老致政,致政當七十之時,故以七十曰艾。」○「六十曰耆,指使「者,賀瑒云:「耆,至也,至老之境也。六十耳順,不得執事,但指事使人也。」鄭注《射義》云:「耆耋皆老也。」○注「六十」至「不親學」。○正義曰:此《王制》文。引之者,證不自使也。○「七十曰老,而傳」者,六十至老境而未全老,七十其老已至,故言老也。既年已老,則傳徙家事,付委子孫,不復指使也。○注「傳家」至「之父」。○正義曰:然庶子年老,亦得傳付子孫,而鄭唯云「謂宗子」者,為《喪服》有「宗子孤為殤」,鄭云:「言孤,有不孤者,謂父有廢疾,若七十而老,子代主宗事者也。」鄭今欲會成《喪服》義,故引「宗子之父」也。又一云「宗子」並謂五宗也。五宗之子並是傳祭之身,故指之也。庶子乃授家事於子,非相傳之事,此既云「傳」,故鄭知非庶子也。必為宗子父者,以經言「傳」,傳者,上受父祖之事,下傳子孫,子孫之所傳家事,祭事為重,若非宗子,無由傳之。但七十之時,祭祀之事猶親為之,其視濯溉則子孫,故《序卦》注云「謂父退居田里,不能備祭宗廟,長子當親視滌濯鼎俎」是也。若至八十,祭亦不為,故《王制》云:「八十齊喪之事不及也。」注云:「不齊,則不祭也。」○「八十、九十曰耄」,耄者,僻謬也。人或八十而耄,或九十而耄,故並言二時也。○注「耄惛」至「及之」。○正義曰:「耄,惛忘也」者,「惛忘」即「僻謬」也。○所引《春秋》,案《左傳》昭元年,周景王使劉定公勞晉趙孟,定公勸趙孟纂禹之績,廣樹之功。趙孟對云:「老夫罪戾,朝不謀夕。」劉子歸語王曰:「諺所謂老將知而耄及之者,其趙孟之謂乎?」引之者,證老為耄。○「七年曰悼」者,悼,憐愛也。未有識慮,甚可憐愛也。年七歲而在九十後者,以其同不加刑,故退而次之也。○「悼與耄,雖有罪,不加刑焉」者,幼無識慮,則可憐愛,老已耄而可尊敬,雖有罪,而同不加其刑辟也。《周禮•司剌》有三赦,一曰幼弱,二曰老耄,三曰憃愚。鄭注云:「若今時律令,未滿八歲,八十以上,非手殺人,他皆不坐。」故司剌有三赦,皆放免不坐也。○「百年曰期頤」者,期,要也;頤,養也。人年百歲,不復知衣服飲食寒暖氣味,故人子用心,要求親之意而盡養道也。「頤,養也」,《易•序卦》文。「大夫七十而致事」者,七十曰老,在家則傳家事於子孫,在官致所掌職事還君,退還田里也。不雲置而雲致者,置是廢絕,致是與人,明朝廷必有賢代已也。《白虎通》云:「臣年七十懸車致仕者,臣以執事趨走為職,七十耳目不聰明,是以退老去避賢也,所以長廉遠恥。懸車,示不用也。致事,致職於君。君不使退而自去者,尊賢也。」○「若不得謝」者,謝猶聽許也。君若許其罷職,必辭謝云:「在朝日久,劬勞歲積。」是許其致事也。今不得聽,是其有德尚壯,猶堪掌事,不聽去也。「則必賜之幾杖」者,熊氏云:「既不聽致事,則《祭義》云『七十杖於朝』是也。聽致事,則《王制》云『七十杖於國,八十杖於朝』是也。」案《書傳》云:「七十杖於朝。」鄭注云:「朝當為國者,以其下有『八十杖於朝』,故以朝當為國也。與《王制》同,並謂聽致事也。」○「行役以婦人」者,行役,謂本國巡行役事。婦人能養人,故許自隨也。○「適四方,乘安車」者,「適四方」,謂遠聘異國時。乘安車,安車,小車也,亦老人所宜。然此養老之具,在國及出,皆得用之。今言行役婦人,四方安車,則相互也,從語便,故離言之耳。○「自稱曰老夫」者,若此老臣行役及適四方,應與人語,其自稱為老夫,言已是老大夫也。必稱老者,明君貪賢之故,而臣老猶在其朝也。○注「幾杖」至「耄矣」。○正義曰:「安車,坐乘,若今小車」者,古者乘四馬之車立乘。此臣既老,故乘一馬小車坐乘也。庾蔚云:「漢世駕一馬而坐乘也。」熊氏云:「案《書傳略說》云:『致仕者以朝,乘車輲輪。』鄭云:『乘車,安車。言輲輪,明其小也。』」「《春秋傳》曰:老夫耄矣」者,引《左傳》,證老臣對他國人自稱老夫也。此是《春秋》隱四年衛石碏辭也。石碏子厚與衛州吁游,吁弒其異毋兄完而自立,未能和民,欲結強援,時陳侯有寵於周桓王,州吁與石厚往陳,欲因陳自達於周,而石碏遣人告陳曰:「衛國褊小,老夫耄矣,無能為也,此二人者,實弒寡君,敢即圖之。」○「於其國則稱名」者,「於其國」,謂自與其君言也,雖老,猶自稱名也。○注「君雖尊異之,自稱猶若臣」者,案《玉藻》云「上大夫曰下臣」,《士相見禮》云「士大夫於他邦之君曰外臣」,是上大夫於已君自稱為下臣,於他國君自稱為外臣。又《玉藻》云「下大夫自名」,又鄭注《玉藻》云「下大夫自名,於他國則曰外臣某」,其是下大夫於已君稱名,於他國曰外臣某。此既自稱老夫,宜是上大夫,而稱名從下大夫者,既被君尊異,故臣亦謙退,從下大夫之例而稱名也。且《玉藻》所云,是其從下大夫例,然臣於君,單稱名無嫌也。○「越國而問焉,必告之以其制」者,越國猶他國也,若他國來問已國君之政,君雖已達其事,猶宜問於老賢,老賢則稱國之舊制以對他國之問也。

  謀於長者,必操幾杖以從之。從,猶就也。○長,丁丈反,下皆同。操,七刀反。長者問,不辭讓而對,非禮也。當謝不敏,若曾子之為。

  [疏]「謀於」至「從之」。○正義曰:此一節明有事取謀議於長者,各依文解之。○「操幾杖以從之」者,操,執持也。杖可以策身,幾可以杖己,俱是養尊者之物,故於謀議之時將就也。

  凡為人子之禮,冬溫而夏凊,昏定而晨省。安定其床衽也,省問其安否何如。○夏,遐嫁反。凊,七性反;字從,冰,冷也;本或作水旁,非也。衽,而審反,徐而鴆反,席也。在醜夷不爭。丑,眾也。夷猶儕也。四皓曰:「陛下之等夷。」○儕,仕皆反,等也,沈才詣反。皓,元老反;四皓,園公、綺季、夏黃公、角里先生。

  [疏]「凡為」至「不爭」。○正義曰:此一節明人子事親奉養之禮,又去爭訟,今各隨文解之。○「昏定而晨省」者,上雲冬溫夏凊,是四時之法,今說一日之法。定,安也。晨,旦也。應臥,當齊整床衽,使親體安定之後,退。至明旦,既隔夜,早來視親之安否何如。先昏後晨,兼示經宿之禮。熊氏云:「晨省者,案《內則》雲,同宮則雞初鳴,異宮則昧爽而朝。」○「在醜夷不爭」者,此一句明朋儕禮也。丑,眾也;夷猶儕也,皆等類之名。風俗語不同,故兼言之。夫貴賤相臨,則存畏憚,朋儕等輩,喜爭勝負,亡身及親,故宜誡之以不爭。○注「丑眾」至「等夷」。○正義曰:「丑,眾也」,《釋詁》文,謂在眾不忿爭也。云「四皓曰:陛下之等夷」者,證夷是等類也。四皓,漢時隱人高士也。其四人,一東園公,二綺裡季,三夏黃公,四角里先生,皆老,發白皓素,因呼為四皓。隱商山不仕,高祖數召不出。後為高祖欲廢呂後之子盈,而立戚夫人之子趙王如意為大子,張良使太子卑辭安車遣辨士以請四皓,四皓果來,捨建城侯所。至漢十一年,黥布反,高祖令太子將兵擊之。四皓自相謂曰:「幾來欲以安太子,太子將兵,事危矣。」乃說建城侯曰:「太子將兵有功則位不益,無功則從此受禍。且太子所與諸將,皆嘗與上定天下驍將也。今使太子將之,此無異使羊將狼,皆不肯為用,其無功必矣。臣聞母愛者子抱之,今戚夫人日夜侍御,趙王常居前,上終不使不肖子居愛子之上,明乎其代大子之位必矣。君何不急請呂後承間為上泣言:「黥布天下猛將,善用兵,諸將皆陛下之等夷,今令大子將此屬,莫肯為用。』」於是呂後如四皓言以請高祖。高祖時疾,自行,十二年破黥布還而疾益甚,愈欲易太子。及燕置酒,太子侍,四皓從太子,高祖驚曰:「吾召公數歲,公逃我,今反從我兒乎!」四皓曰:「陛下輕士善罵,臣等義不受辱,故恐而亡匿。」

  夫為人子者,三賜不及車馬,三賜,三命也。凡仕者,一命而受爵,再命而受衣服,三命而受車馬。車馬,而身所以尊者備矣。卿、大夫、士之子不受,不敢以成尊比逾於父。天子諸侯之子不受,自卑遠於君。○遠,於萬反。故州閭鄉黨稱其孝也,兄弟親戚稱其慈也,僚友稱其弟也,執友稱其仁也,交遊稱其信也。不敢重受賜者,心也,如此而五者備有焉。《周禮》二十五家為閭,四閭為族,五族為黨,五黨為州,五州為鄉。僚友,官同者。執友,志同者。○僚,本又作寮,了彫反,同官者。弟,大計反,下注同。見父之執,不謂之進不敢進,不謂之退不敢退,不問不敢對,敬父同志,如事父。此孝子之行也。

  [疏]「夫為」至「行也」。○正義曰:此一節明人子謙卑,行著於外,所敬又廣。今各隨文解之。言「夫」者,貴賤悉然也。「三賜」,三命也。言為人子,雖受三命之尊,終不敢受車馬,車馬則身有成尊,便比逾於父,故不受。所以許受三命,而不許受車馬者,命是榮美,光顯祖父,故受也;車馬是安身,身安不關先祖,故不受也。不云「不受」,而云「不及」者,受是已到之日,明人子非唯外跡不受,抑亦心所不及於此賜也。○注「三賜」至「於君」。○正義曰:云「三賜不及」者,受命即受賜,故三賜三命,故《公羊》云:「命者何?加我服」,「錫者何?賜也。」是其命賜將相也。云「凡仕者,一命受爵,再命受衣服,三命受車馬」者,皆約《周禮•大宗伯》之文。案《大宗伯》「一命受職」,職則爵也。又《宗伯》「三命受位」,鄭康成云:「始有列位於王朝。」今言「受車馬」者,但三命受位,即受車馬。以經云「車馬」,故以「車馬」言之。云「卿、大夫、士之子不受,不敢以成尊比逾於父」者,以公侯伯卿三命,其子不受,不敢比於父;公侯伯大夫、子男卿再命,公侯伯士一命,子男之士不命,其子三命不受車馬者,皆是不敢逾於父。不言天子諸侯之子不敢受者,以其父位既尊,不得言不敢比逾,故云「自卑遠於君」。案《周禮》九儀,「一命受職,再命受服,三命受位,四命受器,五命賜則,六命賜官,七命賜國,八命作牧,九命作伯」。案《含文嘉》:「九賜:一曰車馬,二曰衣服,三曰樂則,四曰朱戶,五曰納陛,六曰虎賁,七曰斧鉞,八曰弓矢,九曰秬鬯。」宋均注云:「進退有節,行步有度,賜以車馬,以代其步。言成文章,行成法則,賜以衣服,以表其德。動作有禮,賜以納陛,以安其體。長於教誨,內懷至仁,賜以樂則,以化其民。居處修理,房內不洩,賜以朱戶,以明其別。勇猛勁疾,執義堅強,賜之虎賁,以備非常。抗揚威武,志在宿衛,賜以斧鉞,使得專殺。內懷仁德,執義不傾,賜以弓矢,使其專征。慈孝公母,賜以秬鬯,以歸祭祀。」鄭司農以《周禮》九命與九賜是一也。然則此「三賜」,鄭康成知非「九賜」之第三,而云「三命之賜」者,康成以九命與九賜不同,九賜謂「八命作牧,九命作伯」之後,始加九賜。知者,《王制》云「三公一命卷,若有加,則賜。二曰衣服之屬」是也。又《宗伯》「八命作牧」注云:「侯伯有功德,加命得專征伐。」《王制》云:「賜弓矢,然後征。」《詩》云:「瑟彼玉瓚,黃流在中。」傳曰:「九命然後賜以圭瓚。」又《尚書•文侯》:「仇受弓矢秬鬯。」《左傳》:「晉文公受大路、戎路、弓矢、秬鬯、虎賁。」此皆九命之外,始有衣服、弓矢、秬鬯等之賜,故知九賜不與九命同也。且此云「三賜不及車馬」,其九賜「一曰車馬」,何由三賜不及車馬乎?故知此三賜非九賜之三賜也。若是九賜之三賜,即是身八命九命之尊,禮絕凡庶,何得下文雲州閭、鄉黨、僚友、交遊也?故康成以為諸侯及卿大夫之子三命者。其《公羊》說九賜之次,與《含文嘉》不同,一曰加服,二曰朱戶,三曰納陛,四曰輿馬,五曰樂則,六曰虎賁,七曰斧鉞,八曰弓矢,九曰秬鬯。異人之說,故文有參差,大略同也。《異義》許慎說九賜九命,鄭康成以為不同,具如前說,其大夫賜樂,《鄉飲酒》注云「大夫若君賜樂」,及《左傳》「魏絳有金石之樂」,非九賜之正法也。車馬之賜,進退由於君命,今言不受者,君子仕,辭位不辭祿,其物終必受之,故鄭注下文「不敢受重賜者,心也。」○「故州閭」至「稱其信也」。《周禮•司徒》去王城百,置遠郊,遠郊之內為六鄉,六鄉之民,「五家為比,使之相保。五比為閭,使之相受。四閭為族,使之相葬。五族為黨,使之相救。五黨為州,使之相賙。五州為鄉,使之相賓」。又《遂人職》主六遂,六遂之民在遠郊之外,「五家為鄰,五鄰為裡,四里為酇,五酇為鄙,五鄙為縣,五縣為遂」。今不言六遂者,舉近耳。若六遂之中有此孝者,則亦稱之也。○「兄弟親戚稱其慈也」,親指族內,戚言族外。慈者,篤愛之名。兄弟,外內通稱。親疏交接,並見其慈而稱之。○「僚友稱其弟也」,僚友,同官者也。弟者,事長次弟之名。孝子能接同官,有所次序,不敢逾越等級,故同官之友稱之。○「執友稱其仁也」,執友,執志同者也。同師之友,意趣相得,綢繆切瑳,故其見仁恩之心而稱之。○「交遊稱其信也」,交遊,泛交也。結交遊往,本資信合,故稱信也。熊氏云:「然此五句,上始州閭,下及交遊,亦其次也。前孝後信,又為差序,略舉五者,餘行可知。不敢受賜者,心也。不受由心,故有五稱也。」○「見父之執」者,此亦承為人子之事也。明非惟見交遊為善,乃遍至父友也。自上詣下曰見,自下朝上曰見。父之執謂執友,與父同志者也。或故往見,或路中相見也。

  夫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告、面同耳,反言面者,從外來,宜知親之顏色安否。○告,古毒反。所游必有常,所習必有業。緣親之意,欲知之。恆言不稱老。廣敬。年長以倍,則父事之。謂年二十於四十者,人年二十,弱冠成人,有為人父之端。今四十於二十者有子道。《內則》曰:「年二十,惇行孝弟。」○冠,工喚反。惇,都溫反。十年以長,則兄事之。五年以長,則肩隨之。肩隨者,與之並行差退。○差,初佳反,徐初宜反。群居五人,則長者必異席。席以四人為節,因宜有所尊。

  [疏]「夫為」至「異席」。○正義曰:此一節亦明人子事親之法,遊方習業,及汎交之禮,亦各隨文解之。○「恆言不稱老」者,老是尊稱,若其稱老,乃是己自尊大,非是孝子卑退之情,故注云:「廣敬。」言廣者,非但敬親,因敬親廣敬他人。或雲子若自稱老,父母則甚老,則感動其親,故舜年五十而慕是也。○「年長以倍,則父事之」者,此謂鄉里之中,非親非友,但二十以後,年長倍己,則以父道事之,即父黨隨行也。○注「謂年」至「孝弟」。○正義曰:人年三十而娶,於後乃有子,則三十於六十,乃是倍年。今鄭言二十於四十者,但二十加冠成人,責以為人父為人子之禮,雖未有妻子,有為人父之端,又《內則》云「二十乃能敦行孝弟,可責以孝子之行」,故二十於四十,約之為倍年也。以二十未合有子,故鄭雲為人父之端,有子道也。○「十年以長,則兄事之」者,謂年二十於三十者,全倍者父事之,半倍,故兄事之也。凡事之,則正差退而雁行也。○「五年以長,則肩隨之」者,謂並行而差退。若未二十童子則無此禮,以其不能惇行孝弟。《論語》云「與先生並行」,《王制》云「父之齒隨行,兄之齒雁行」者,舉成人有此禮也,童子禮則無也。此謂二十於二十五者肩隨,則齊於雁行也。然則以此肩隨而推之,上雲父兄事之,豈是溫凊如親,正言其或行來坐席,推前相類耳。○群居五人,則長者必異席」者,謂朋友居處法也。群,朋友也。子夏曰「吾離群」是也。古者地敷橫席而容四人,四人則推長者居席端。若有五人會,應一人別席,因推長者一人於異席也。○注「席以」至「所尊」。○正義曰:熊氏云:「知四人為節者,以此云『群居五人,則長者必異席』,既長者一人異席,餘則四人矣。」案《公食大夫禮》云:「蒲筵常,加萑席尋。」此以蒲席者,故得容四人,此群居之法。若賓主禮席,皆無同坐之法,故《鄉飲酒》賓介異席,又云:「眾賓之席,皆不屬焉。」不相連屬也。」《鄉射》「眾賓之席繼而西」,謂相連屬也。《燕禮》及《大射》公三重,大夫再重,是皆異席也。

  為人子者,居不主奧,坐不中席,行不中道,立不中門。謂與父同宮者也,不敢當其尊處。室中西南隅謂之奧。道有左右。中門,謂棖闑之中央。《內則》曰:「由命士以上,父子皆異宮。」○奧,烏報反,沈於六反。處,昌慮反,下同。棖,宜衡反,闑也。闑,魚列、五結二反。上,時掌反,凡言「以上」皆放此。食饗不為,,量也。不制待賓客饌具之所有。○食音嗣。饗本又作享,香兩反。,古愛反。饌,士戀反。祭祀不為屍。尊者之處,為其失子之道。然則屍卜筮無父者。○為其,音於偽反,下注除「不為孤」皆同。聽於無聲,視於無形。恆若親之將有教使然。不登高,不臨深,不苟訾,不苟笑。為其近危辱也。人之性,不欲見毀訾,不欲見笑。君子樂然後笑。○訾音紫,毀也,沈又將知反。樂音洛。

  [疏]「為人」至「苟笑」。○正義曰:此一節明孝子居處及行立待賓祭祀敬慎之事,各隨文解之。○此明孝子居處閨門之內。不言凡者,或異居禮則不然。○「居不主奧」者,主猶坐也。奧者,室內西南隅也。室鄉南戶,近東南角,則西南隅隱奧無事,故呼其名為奧。常推尊者於閒樂無事之處,故尊者居必主奧也。既是尊者所居,則人子不宜處之也。○「坐不中席」者,一席四人,則席端為上。今不雲上席而言中者,舊通有二,一雲敬無餘席,非唯不可上,亦不可中也;一雲共坐則席端為上,獨坐則席中為尊。尊者宜獨,不與人共,則坐常居中,故卑者坐不得居中也。○「行不中道」者,尊者常正路而行,卑者故不得也。男女各路,路各有中也。○「立不中門」者,中央有闑,闑傍有棖,棖謂之門梐。今云「不中門」者,謂棖闑之中,是尊者所行,故人子不得當之而行也。○注「謂與」至「異宮」。○正義曰:凡上四事,皆謂與父同宮者爾。若命士以上,則父子異宮則不禁。所以爾者,有命既尊,各有臣僕,子孫應敬已故也。云「不敢當其尊處」者,四事皆尊者之處。「室中西南隅謂之奧」者,《爾雅•釋宮》文。郭璞注云:「隱奧之處。」「西北隅謂之屋漏」,孫氏云:「日光所漏入。」「東北隅謂之宧」,孫氏云:「日側之明。」是宧,明也。「東隅謂之窔」,郭氏云:「隱暗也。」云「《內則》曰:由命士以上,父子皆異宮」者,證有異居之道也。○「食饗不為」者,熊氏云:「謂傳家事任子孫,若不傳家事,則子孫無待賓之事。大夫士或相往來,設於饗食量也。不制設待賓饌,其事由尊者所裁,而子不得輒豫限量多少也。」○「祭祀不為屍」者,屍代尊者之處,故人子不為也。○「聽於無聲」者,謂聽而不聞父母之聲,此明人子常禮也。○「視於無形」者,謂視而不見父母之形,雖無聲無形,恆常於心想像,似見形聞聲,謂父母將有教,使己然也。○「不苟訾,不苟笑」者,苟,且也。相毀曰訾。不樂而笑為苟笑。彼雖有是非,而己苟譏毀訾笑之,皆非彼所欲,必反見毀辱,故孝子不為也。○注「為其」至「後笑」。○正義曰:「危」,解「不登高,不臨深」,「辱」釋不訾不笑也。云「君子樂然後笑」者,引《論語》證不苟笑之事也。此是公明賈答孔子云:「夫子樂然後笑,人不厭其笑也。」

  孝子不服暗,不登危,懼辱親也。服,事也。暗,冥也。。不於暗冥之中從事,為卒有非常,且嫌失禮也。男女夜行以燭。○瞑,本亦作冥,莫定反。下同。卒,才忽反。父母存,不許友以死。為忘親也,死為報仇讎。不有私財,

  [疏]「孝子」至「私財」。○正義曰:此一節明孝子自謹慎其身,不許友以死,及不得有私財之事,各隨文解之。○「不服暗」者,服,事也,謂不行事於闇中也。一則為卒有非常,一則闇中行事,好生物嫌,故孝子深戒之。○「父母存,不許友以死」者,謂不許為其友報仇讎也,親存存須供養,則孝子不可死也。若父母存,許友報仇怨而死,是忘親也。親亡則得許友報仇,故《周禮》有「主友之讎,視從父兄弟」。《白虎通》云:「朋友之道親存不得行者,不得許友以其身,亦不許友以死耳。」○「不有私財」者,家事統於尊,財關尊者,故無私財。

  為人子者,父母存,冠衣不純素。為其有喪象也。純,緣也。《玉藻》曰:「縞冠玄武,子姓之冠也。高冠素紕,既祥之冠也。」《深衣》曰:「具父母,衣純以青。」○純,諸允反,又之閏反,下及注皆同。緣,悅絹反。縞,古老反,沈又古到反。紕,婢支反,徐補移反。

  [疏]「為人」至「純素」。○正義曰:此一節明為人子父母存及孤子衣冠純飾不同之事,各隨文解之。不言凡者,若仕者或遇凶荒,雖親存亦須素服,非要在親沒,故不言凡。○「父母存,冠衣不純素」者,冠純謂冠飾也,衣純謂深衣領緣也。《禮》,具父母,太父母,存冠衣純以繢;若有父母,無太父母,則純以青;若少而並無,則乃純素也。故親存者不得純素也。○注「為其」至「以青」。○正義曰:引《玉藻》「縞冠玄武,子姓之冠」,證冠純有吉凶之別也。縞冠者,薄絹為之。玄武者,以黑繒為冠卷也。子姓者,姓,生也,孫是子所生,故謂孫為子姓。父有服未畢,子雖已除,猶未全吉也,故縞冠玄武。玄武是吉,縞冠為凶,明吉凶兼服也。何胤云:「繒裡卷武也。」云「縞冠素紕,既祥之冠也」,又證有素為凶也。當祥之日,朝服縞冠;祥祭之後,則縞冠素紕。何胤云:「素紕謂緣冠兩邊。」云「《深衣》曰:具父母衣純以青」者,引證不純以素之事。

  孤子當室,冠衣不純采。早喪親,雖除喪,不忘哀也。謂年未三十者。三十壯,有室,有代親之端,不為孤也。當室,適子也。《深衣》曰:「孤子衣純以素。」○早喪,息浪反。適,下歷反。

  [疏]「孤子」至「純采」。○正義曰:上言有親而不素,此言無親而素者也。孤子謂二十九以下而無父者,當室謂適子也。既少孤,故雖除服,猶自素也。然《深衣》云:「孤子衣純以素。」則嫡庶悉然。今云「當室」,則似庶子不同,所以爾者,通者有二,雲凡子皆然,豈唯當室,但嫡子內理蒸嘗,外交宗族,代親既備,嫌或不同,故特明之,所以鄭引《深衣》為注,會證凡孤子悉同也。崔靈恩云:「指謂當室,不當室則純采,所以然者,當室之孤,內理蒸嘗,外交宗族,所履之事,莫不傷心,故特純素示哀也。《深衣》不雲當室者,文略耳。」○注「早喪」至「以素」。○正義曰:三十以外遭喪者,除服後即得純采。今所言雖是除喪,未三十不得純采。若至三十,則亦采也,故云「當室,適子也。《深衣》曰:『孤子衣純以素也。』」然注前解適子,後引《深衣》,似崔解也。《深衣》不言冠者,從可知也。

  幼子常視母誑。視,今之示字。小未有所知,常示以正物,以正教之無誑欺。○視音示。誑,本或作廷,注同,九況反,欺也。童子不衣裘裳。裘大溫,消陰氣,使不堪苦。不衣裘裳,便易。○衣,於既反,下同。大音泰,徐他佐反。便,婢面反。易,以豉反。立必正方,不傾聽。習其自端正。長者與之提攜,則兩手奉長者之手。習其扶持,尊者提攜,謂牽將行。○提,大兮反。攜,戶圭反。奉,芳勇反,又扶恭反,下及注「奉扃」、「奉席」、「奉箕」皆同。負劍辟咡詔之,負謂置之於背,劍謂挾之於旁。辟咡詔之,謂傾頭與語,口旁曰咡。○辟,匹亦反,側也,徐芳益反,沈扶赤反,注同。咡,徐如志反,何云:「口耳之間曰咡。」挾音協。則掩口而對。習其鄉尊者屏氣也。○掩,於檢反。鄉,許亮反,本又作向,後文注皆同。屏,必領反。

  [疏]「幼子」至「裘裳」。○正義曰:此一節明父母教子及衣裘裳之法也,各隨文解之。○小兒恆習效長者,長者常示以正事,不宜示以欺誑,恐即學之,故曾子兒啼,妻云:「兒莫啼,吾當與汝殺豕。」兒聞輒止,妻後向曾子說之,曾子曰:「勿教兒欺。」即殺豕食兒。是不誑也。○注「視,今之示字」。○正義曰:古者觀視於物,及以物視人,則皆作示傍著見,後世已來,觀視於物,作示傍著見,以物示人單作示字,故鄭注經中視字者,是今之以物示人之示也。是舉今以辨古。《昏禮》「視諸衿鞶」,注云:「視乃正字,今文視作示,俗誤行之。」言視正字也,言古之以物示人作視字為正,故云「視乃正字」。今文《儀禮》應為古視字,乃作今示字,故言俗誤也。○「童子不衣裘裳」者,童子,未成人之名也,衣猶著也。童子體熱,不宜著裘,裘大溫,傷陰氣也。又應給役,若著裳則不便,故並不著也。故童子並緇布襦褲也。○注「裘大」至「便易」。○正義曰:「使不堪苦」者,熱消陰氣,則不堪苦使也。此「童子不衣裘裳」,二十則可,故《內則》雲,二十「可以衣裘帛」。國君十二冠,則裘裳早矣。女子十五許嫁者則亦衣帛。《詩》云:「乃生男子,載衣之裳。」是初生暫行此禮。○「立必」至「而對」。○「立必正方」,立宜正鄉一方,不得傾頭屬聽左右也。張逸云:「此說其威儀常然。」○「長者與之提攜,則兩手奉長者之手」者,非唯教之聽立,至於行步,亦宜教之。提攜謂牽將行時,因牽行之,又教之為節也。奉長者之手,為兒長大,方當供養扶持長者,故先使學之,令習便也。張逸云:「說其見與行之法也。」○「負劍辟咡詔之」者,豈但在行須教,正在抱時亦令習也。負謂致兒背上也,劍謂挾於脅下,如帶劍也。辟,傾也。咡,口旁也,詔,告也。長者,或若負兒之時而與之語,當傾頭以告之也。不正向之,令氣不觸兒也,亦令見長者所為而複習之也。張逸云:「辟咡詔之,傾頭以告教之也。」此長者之為也。此負謂兒在人背上曰負,兒在懷中亦稱負,謂兒負之,故《內則》云:「三日始負子。」注云:「負之謂抱之。」○注「口旁曰咡」。○正義曰:案《管子書•弟子職》云:「食已循咡覆手。」謂弟子食訖,以手循覆於咡,故知是口旁也。○「則掩口而對」者,向長者告語之,此是童子答長者。童子雖未能掩口而對,長者亦教其為之其禮,以為後法。掩口,恐氣觸人。張逸云:「謂令小者如是,所習鄉尊者屏氣也。」

□《禮記正義》□注  漢•鄭 玄□疏  唐•孔穎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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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記正義》

卷二 曲禮上第一

 卷二 曲禮上第一

  從于先生,不越路而與人言。尊不二也。先生,老人教學者。○從,才用反,下皆同。遭先生於道,趨而進,正立拱手。為有教使。○拱,俱勇反。先生與之言則對,不與之言則趨而退。為其不欲與已並行。從長者而上丘陵,則必鄉長者所視。為遠視不察有所問。○上,時掌反,下同。

  [疏]「從於」至「所視」。○正義曰:此一節明事師長之禮,並自恭謹之法,今各隨文解之。○「從于先生」者,謂從行時。先生,師也。謂師為先生者,言彼先已而生,其德多厚也。自稱為弟子者,言已自處如弟子,則尊師如父兄也。故公西華、子夏之徒答孔子,皆自稱弟子也。雷次宗以為師如父兄,故自稱弟子也。今明若從師行,不得輒往路傍與他人言也。而《論語》云:「有酒食,先生饌。」則先生之號亦通父兄。崔靈恩云:「凡言先生,謂年德俱高,又教道於物者。凡雲長者,直以年為稱也。凡言君子者,皆為有德尊之,不據年之長幼。故所稱不同也。」○「遭先生」至「拱手」,此明道路與師長相逢之法。遭,逢也。趨,疾也。拱手,見師而起敬,故疾趨而進就之也。又不敢斥問先生所為,故正立拱手而聽先生之教。○注「先生,老人教學者」。○正義曰:案《書傳略說》云:「大夫士七十而致仕,大夫為父師,士為少師,教於州里。」《儀禮•鄉飲酒》注云:「先生,鄉大夫致仕者。」此云「老人教學者」,則通凡老而教學者是,未必皆致仕者。○「與之言則對」者,此謂問時事之言則對,若問己大事,則辭讓然後對,故前文云「長者問,不辭讓而對,非禮也」。○「則必鄉長者所視」者,長者東視則東視,長者西視則西視,從先生君子亦然。

  登城不指,城上不呼。為惑人。○呼,火故反,號叫也。將適捨,求毋固。謂行而就人館。固猶常也。求主人物,不可以舊常致時乏無,《周禮•土訓》「辨地物,原其生,以詔地求」,其類。將上堂,聲必揚。警內人也。○警,京領反。

  [疏]「將適捨,求毋固」。○正義曰:自此以下,雖從師長,兼明為賓客禮也。適猶往也。捨,主人家也。固猶常也。凡往人家,不可責求於主人,賝常舊有之物,故曰「求毋固」也。○注「《周禮》」至「其類」。○正義曰:案《地官•士訓職》云:「辨地物。」鄭注云:「別其所有所無,原其生者,生有時以告王之求也。若地所無及物未生,則不求。」與此相類也。故引之證「求毋固」也。

  戶外有二屨,言聞則入,言不聞則不入。將入戶,視必下。入戶奉扃,視瞻毋回。不於掩人之私也。奉扃,敬也。○屨,紀具反,單下曰屨。聞音問,又如字,下同。視,常止反,下同,徐音示,沈又市志反。扃,古螢反,何云:「關也。」一雲門扇上鐶鈕。瞻毋,徐音如字。戶開亦開,戶闔亦闔。下以後來變先。○闔,胡臘反。有後入者,闔而勿遂。示不拒人。○拒,其許反。毋踐屨,毋席,摳衣趨隅,必慎唯諾。趨隅,升席必由下也。慎唯諾者,不先舉,見問乃應。○,在亦反,一音席,躐也。摳,苦侯反,提也,下及注同。趨,七俱反,向也,注同,本又作走,徐音奏,又如字。唯,於癸反,應辭也,注同,徐於比反,沈以水反。諾,乃各反。應,應對之應。

  [疏]「戶外」至「唯諾」。○正義曰:此一節明謂室有兩人,故戶外有二屨,此謂兩人體敵,故二屨在外,知者以《鄉飲酒》無筭爵,賓主皆降,脫履於堂下,以體敵故也。若尊卑不同,則長者一人脫屨於戶內,故《少儀》云「排闔脫屨於戶內者,一人而已矣」是也。案《屨人注》云:「復下曰舄,襌下曰屨。古人言屨以通於復,今世言屨以通於襌。」如鄭此言,古人之言無問襌之與復,皆名為屨。今人言屨,正謂襌者也。○「言聞則入,言不聞則不入」者,若一屨有一人,一人無非法之私事,則外人可即入。若有二屨,二屨是有二人,或清問密事,若內人語聞於戶外,則外人乃可入也。熊氏以為一人之屨在戶內,其戶外有二屨,則三人也,下文云:「離坐離立,無往參焉。」則知戶內二人不得參之,故知戶外有二屨者,當有三人,義亦通也。○「將入戶,視必下」者,雖聞言而入,亦不得舉目而視,恐睹人私,故必下。○「入戶奉扃」者,奉扃之說,事有多家,今謂禮有鼎扃,所以關鼎。今關戶之木,與關鼎相似,亦得稱扃。凡常奉扃之時,必兩手向心而奉之。今入戶雖不奉扃木,其手若奉扃然,以其手對戶若奉扃,言恭敬,故言奉扃也。是以注云:「奉扃,敬也。」○「視瞻毋回」者,初將入時視必下,而竟不得回轉,廣有瞻視也。○「戶開亦開」者,既入戶,不以後來變先,若戶本開,則今入者不須闔也。○「戶闔亦闔」者,戶若本闔,則今入者不須開也。○「有後入者,闔而勿遂」者,有後入者,謂己於先入,後猶有人又應入者也,雖已應還闔,當徐徐欲作闔勢,以待後入,不得遂闔以成拒後人,故注云:「示不拒人。」○「毋踐屨」者,踐,蹋也。既並脫屨戶外,其人或多,若後進者,不得蹋先入者屨。○「毋席」者,猶躐也。席既地鋪,當有上下,將就坐,當從下而升,當己位上不發初從上,從上為躐席也。《玉藻》雲升席,「升席不由前為躐席」也。熊氏以為席猶逆席。逆席謂從上升,故鄭云:「必由下。」《玉藻》所云者,自是不由席前升,與此別。○「摳衣趨隅」者,摳,提也。衣,裳也。趨猶向也。隅猶角也。既不席,當兩手提裳之前,徐徐向席之下角,從下而升,當己位而就坐也。○「必慎唯諾」者,唯,也。諾,應對也。既坐定,又慎於應對。○注「趨隅」至「乃應」。○正義曰:案《鄉飲酒》云:「賓升席自西方。」注云:「升由下也。升必中席,彼謂近主人為上,故以主西為之下。凡席皆升由下,降由前。」云「慎唯諾者,不先舉,見問乃應」者,舉猶問也,謂不先問也。

  大夫士出入君門,由闑右。臣統於君。闑,門橛。○闑,魚列反,橛也。橛,求月反,門中木。不踐閾。閾,門限也。○閾,於逼反,一音況域反。

  [疏]「大夫」至「踐閾」。○正義曰:此一節明大夫士出入君門之法。門以向堂為正,右在東,故盧注《檀弓下》云:「門以向堂為正,主人位在門東,客位在門西。今此大夫士是臣,臣皆統於君,不敢自由賓,故出入君門恆從闑東也。其士之朝位,雖在西方東面,入時仍依闑東。」其《大射》注云:「左則由闑西者,泛解賓客入門之法也。」○「不踐閾」者,踐,履也。閾,門限也。出入不得踐履門限,所以爾者,一則自高,二則不淨,並為不敬。

  凡與客入者,每門讓於客。下賓也。敵者迎於大門外。《聘禮》曰:「君迎賓於大門內。」○下,遐嫁反。客至於寢門,則主人請入為席。為猶敷也,雖君亦然。○敷,芳夫反。然後出迎客,客固辭,又讓先入。主人肅客而入。肅,進也。進客謂道之。○道音導。主人入門而右,客入門而左。右就其右,左就其左。主人就東階,客就西階。客若降等,則就主人之階。降,下也。謂大夫於君,士於大夫也,不敢輒由其階,卑統於尊,不敢自專。主人固辭,然後客復就西階。復其正。○復音服,後此音更不重出。主人與客讓登,主人先登,客從之,拾級聚足。拾當為涉,聲之誤也。級,等也。涉等聚足,謂前足躡一等,後足從之並。○拾,依注音涉。級音急,階等。躡,女攝反。並,步頂反。連步以上。重蹉跌也。連步謂足相隨不相過也。○上,時掌反,下皆同。重,直勇反,徐治恭反。蹉本亦作差,同,七何反。跌,大結反。過,古臥反,後不音者放此。上於東階,則先右足。上於西階,則先左足。近於相鄉敬。

  [疏]「凡與」至「左足」。○正義曰:此一節明賓與主人送迎相讓,及升堂行步之法,各隨文解之。○言「凡」者,通貴賤也。「每門」者,天子五門,諸侯三門,大夫二門。客敵者,主人出門外迎客,主人輒先讓不先入,故曰「每門讓於客」也。貴賤禮不並存,且諸侯自相為賓之禮。凡賓主各有副,賓副曰介,主副曰擯及行人。若諸侯自行,則介各從其命數,至主國大門外,主人及擯出門相接。若主君是公,則擯者五人,侯伯則擯者四人,子男則擯者三人。所以不隨命者,謙也,故並用強半之數也。賓若是公,來至門外,直當闑西,去門九十步而下車,當軹北鄉而立。鄭注《考工記》云:「軹,轂末也。」其侯伯立當前疾,胡下此。子男立當衡。註:衡謂車軛。其君當軫,而九介立在公之北,邐迤西北,並東鄉而列。主公出,直闑東南西向立,擯在主人之南,邐迤東南立,並西向也。使末擯與末介相對,中間傍相去三丈六尺。列擯介既竟,則主君就賓求辭。所以需求辭者,不敢自許人來詣己,恐為他事而至,故就求辭,自謙之道也。求辭之法,主人先傳求辭之言與上擯,上擯傳以至次擯,次擯繼傳以至末擯,末擯傳與賓末介,末介以次繼傳上至於賓。賓答辭隨其來意,又從上介而傳下至末介,末介又傳與末擯,末擯傳相次而上至於主人。傳辭既竟,而後進迎賓至門知。擯介朝位如此者,《大行人職》文。又知傳辭拜迎賓前至門者,《司儀職》文。其傳辭司儀之交擯也,其列擯介傳辭委曲,約《聘禮》文,若諸侯使卿大夫相聘,其介與主位,則《大行人》云:「卿大夫之禮,各下其君二等。」鄭注云「介與朝位」是也。主君待之擯數,如待其君。其有異者,主君至大門而不出限,南面而立也。若公之使亦直闑西北向,七介,而去門七十步。侯伯使列五介,而去門五十步。子男使三介,而去門三十步。上擯出閾外,闑東南西向,陳介西北東面邐迤,如君自相見也,而末介末擯相對,亦相去三丈六尺。陳擯介竟,則不傳命,而上擯進至末擯間,南揖賓,賓亦進至末介間,上擯與賓相去亦三丈六尺。而上擯揖而請事,入告君,君在限內,後乃相與入也。知者,約《聘禮》文,不傳辭,《司儀》及《聘禮》謂之旅擯。君自來所以必傳命者,《聘義》云:「君子於其所尊,弗敢質,敬之至也。」又若天子春夏受朝宗則無迎法,受享則有之,故《大行人》云:「廟中將幣三享。」鄭云:「朝先享,不言朝者,朝正禮,不嫌有等也。」若秋冬覲遇,一受之於廟,則亦無迎法,故《郊特牲》云「覲禮,天子不下堂而見諸侯」,明冬遇依秋也。此云「凡與客入者」,謂燕也。故下文云「至寢門」,謂燕在寢也。若相朝,饗食皆在廟。○「每門讓於客者」,每門讓於客,自謙下,敬於賓也。○注「迎於」至「門內」。○正義曰:「迎於大門外」,證敵者則主人自出。「《聘禮》云:君迎賓於大門內」者,證不敵者主人不出門也。使者是彼臣,故主君迎至門內而不出也。「客至於寢門,則主人請入為席」,寢門,最內門也,謂客與主人入至主人內門也。「主人請入為席」者,為猶敷也。客至於內門,而主人請先獨入敷席也。然主人鄉已應正席,今客至門,方請先入敷席者,其意有二:一則自謙,示不敢逆設席以招賢也;二則重慎,更宜視之。○注「雖君亦然」。○正義曰:知君迎臣,君亦先入者,案《聘禮》云「及廟門,公揖入,立於中庭」是也。若敵者則更出迎,其不敵則不出迎,故《聘禮》云「立於中庭」,注「不復出,如此得君行一,臣行二」是也。《聘禮》君使卿歸饔餼於賓,賓迎於門外,及廟門,賓揖俱入。是敵禮不重出迎者,尊主君之命,不敢當也。《聘禮》賓見主國大夫,及廟門,大夫揖入,不出迎者,尊聘君之命,不敢當也。○「然後出迎客」者,入鋪席竟,後更出迎客也。○「客固辭」者,固,如故也。禮有二辭,初曰禮辭,再曰固辭,三曰終辭。主人入鋪席竟。出而迎客,再辭不先入也。○「主人肅客而入」者,肅,進也,謂先導之也。客以再辭,故主人進道客也。故《公食大夫禮》云「公揖入,賓從」是也。○「客若降等,則就主人之階」者,降等,卑下之客也。不敢亢禮,故就主人階,是繼屬於主人。○注「降下」至「自專」。○正義曰:「謂大夫於君,士於大夫」者,此「大夫於君」,大夫謂他國大夫也。案《聘禮》云:「公迎賓,賓不就主人階。」《公食大夫禮》:「公迎賓,賓入門左。」注云:「左,西方。」此皆是降等不就主人階者,以《聘禮》及《公食大夫禮》並奉已君之命,不可苟下主人,故從客禮也。若君燕於臣,命宰夫為主人,則主人與賓皆從西階升,與此異也。案《聘禮》賓面主國大夫,他國大夫是敵禮,賓亦入門右。鄭註:「見私事,雖敵賓,猶謙,入門右,為若降等然。」○「主人與客讓登」者,客主至其階,又各讓,不先升也。○「主人先登」者,讓必以三,三竟而客不從,故主人先登,亦肅客之義。不言三者,略可知也。○「客從之」者,言主人前升至第二級,客乃升,中較一級,故雲從之也。《公食禮》云「公升二等,賓升」是也。案《燕禮》、《大射》賓先升者,公以宰夫為主人,賓尊也。故下注云:「賓每先升,尊也。」案《聘禮》君使卿歸饔餼於賓館,卿升一等,賓從。於時賓為主人不先升者,卿銜主君之命尊,故先升也。至於賓設禮擯卿,賓升一等,大夫從升者,以賓作主人故也。「拾級聚足」者,此上階法也。拾,涉也。級,等也。聚足,謂每階先舉一足,而後足並之,不得後過前也。涉等聚足,謂前足躡一等,後足從而並之也。○「連步以上」者,上,上堂也。在級未在堂,後足不相過,故云「連步」也。涉而升堂,故云「以也」。

  帷薄之外不趨,不見尊者行自由,不為容也。入則容,行而張足曰趨。○帷,位悲反。帷,幔也。薄,平博反,簾也。堂上不趨,為其迫也。堂下則趨。○為,於偽反,下並同。迫音伯。執玉不趨。志重玉也。《聘禮》曰:「上介授賓玉於廟門外。」○介音界。堂上接武,武,跡也。跡相接,謂每移足半躡之,中人之跡尺二寸。堂下布武。武謂每移足,各自成跡,不相躡。室中不翔。又為其迫也。行而張拱曰翔。並坐不橫肱,為害旁人。○並如字,又步頂反,後放此。肱,古弘反。授立不跪,授坐不立。為煩尊者,俯仰受之。○跪,求委反,本又作危。授坐,本又作「俯仰」。

  [疏]「帷薄」至「不立」。○正義曰:此一節言趨步授受之儀。帷,幔也。薄,簾也。趨謂行而張足,疾趨而行,敬也。貴賤各有臣吏,故其敬處亦各有遠近也。《禮》:天子外屏,諸侯內屏,卿大夫以簾,士以帷。外屏,門外為之。內屏,門內為之。「邦君樹塞門」是也。臣來朝君,至屏而加肅敬,屏外不敬,故不趨也。今言「帷薄」,謂大夫士也。其外不趨,則內可趨,為敬也。此帷薄外不趨,謂平常法也。若祭祀之禮,《爾雅》云:「室中謂之時,堂上謂之行,堂下謂之步,門外謂之趨,中庭謂之走,大路謂之奔。」知《爾雅》是祭祀者,以《召誥》云:「王朝步自周,則至於豐。」注云:「告文主廟。告文王則告武王可知。」出廟入廟,不以遠為文是也。若迎賓,則《樂師》云:「行以《肆夏》,趨以《採齊》。」行謂大寢之庭至路門,趨謂路門至應門。○「堂上不趨」者,亦謂不疾趨,堂上迫狹故也。下階則趨,故《論語》云:「沒階,趨進,翼如也。」然《論語》雲是孔子見於君也。「執玉不趨」者,執玉須慎,不論堂之上下,皆不疾趨也。若張足疾趨,則或蹉跌失玉,故不趨。注云「《聘禮》曰:『上介授賓玉於廟門外』」者,引證賓有執玉於堂下時也。賓當進聘,故上介授賓玉於主人廟門外,賓執玉進入門內,不疾趨而為徐趨。徐趨者,則《玉藻》云:「圈豚行,不舉足,齊如流。」注云:「孔子執圭則然也。」又云:「執龜玉,舉前曳踵,蹜蹜如也。」注云:「著徐趨之事。」疾趨者,則《玉藻》云:「疾趨則欲發,而手足母移。」注云:「疾趨謂直行也。疏數自若,母移欲其直且正也。」「堂上接武」者,武,跡也。既不欲疾趨,故跡相接也。鄭云:「每移足半躡之。」王云:「足相接也。」庾云:「謂接則足連,非半也。」武跡相接,謂每移足半躡之也。中人跡一尺二寸,半躡之,是每進六寸也。○「堂下布武」者,鄭謂每移足各自成跡,不半相躡,王云:「謂跡間容足。」若間容足,則中武,王說非也。○「授立不跪」者,謂尊者立之時,卑者以物授尊者,不得跪,煩尊者俯俛。若尊者形短,雖卑者得跪以授之,故《少儀》云:「受立,授立不坐,性之直者則有之也。」注云「尊者短則跪,不敢以長臨之」是也。

  凡為長者糞之禮,必加帚於箕上,如是得兩手奉箕,恭也。謂初執而往時也。《弟子職》曰:「執箕膺擖,厥中有帚。」○為,於偽反,糞,本又作糞,徐音奮,掃席前曰糞。帚,之手反。箕音基。膺,於陵反。葉如字,箕舌。以袂拘而退,其塵不及長者,謂埽時也。以袂擁帚之前,埽而卻行之。○袂,武世反,衣袖末。拘,古侯反,徐音俱。謂掃,先報反,又先早反。擁,於勇反,以箕自鄉而扱之。扱讀曰吸,謂收糞時也。箕去棄物,以鄉尊者則不恭。○扱依注音吸,許急反,斂也。去,丘呂反,下注同。奉席如橋衡。橫奉之,令左昂右低,如有首尾然。橋,井上<木挈>槔,衡上低昂。○橋,居廟反。令,力呈反。卬,本又作昂,又作仰,同,五剛反,又魚丈反,下同。<木挈>,本又作契,又作絜,同音結。槔,古毫反。絜皋,依字作桔槔,見《莊子》。請席何鄉,請衽何趾。順尊者所安也。衽,臥席也。坐問鄉,臥問趾,因於陰陽。○衽,而審反。趾音止。席南鄉北鄉,以西方為上;東鄉西鄉,以南方為上。布席無常,此其順之也。上,謂席端也。坐在陽則上左,坐在陰則上右。○坐,才臥反,又如字。

  [疏]「凡為」至「為上」。○正義曰:此一節明為尊者埽除布席之儀,各隨文解之。「必加帚於箕上」者,謂初持箕往時也,以帚加置箕上,兩手舉箕也。。○注「《弟子職》曰:執箕膺擖,厥中有帚」。○正義曰:證加帚箕上。《弟子職》者,《管子》之書篇名也,其書述為弟子職也。膺,胸前也。擖,箕舌也。厥,其也。言執箕之禮,以箕舌向胸而帚置於箕中,箕是棄物之器,故不持鄉尊也。○「以袂拘而退」者,謂埽時也。袂,衣袂也。退,遷也。當掃時,卻遷以一手捉帚,又舉一手衣袂以拘障於帚前,且掃且遷,故云「拘而退」。○「以箕自鄉而扱之」者,扱,斂取也。謂以箕自鄉斂取糞穢,亦不以箕鄉尊也。○注「扱讀曰吸」。○正義曰:必讀扱為吸者,以其穢物少,吸然則盡,不得為一扱再扱,故讀從吸也。○「奉席如橋衡」者,所奉席席頭令左昂右低,如橋之衡。衡,橫也。左尊故昂,右卑故垂也。但席舒則有首尾,卷則無首尾,此謂卷席奉之法,故注云「如有首尾然」。言如有,則實無首尾,至於舒席之時,則有首尾,故《公食禮》云:「莞席尋,卷自末。」注云:「末,終也。」終則尾也。○請席何鄉,請衽何趾」者,既奉席來,當隨尊者所欲眠坐也。席,坐席也。鄉,面也。衽,臥席也。趾,足也。坐為陽,面亦陽也,坐故問面欲何所鄉也。臥是陰,足亦陰也,臥故問足欲何所趾也。皆從尊者所安也。○注「衽,臥席也」。○正義曰:案《昏禮》同牢禮畢,將臥,云「御衽於奧,媵衽良席,有枕北趾」,此是衽為臥席也。○「席南鄉北鄉,以西方為上」者,謂東西設席,南鄉北鄉,則以西方為上頭也。所以然者,凡坐隨於陰陽,若坐在陽則貴左,坐在陰則貴右,南坐是陽,其左在西,北坐是陰,其右亦在西也,俱以西方為上。○「東鄉西鄉,以南方為上」者,謂南北設席,皆以南方為上者。坐在東方西鄉,是在陽,以南方為上。坐若在西方東鄉,是在陰,亦以南方為上,亦是坐在陽則上左,坐在陰則上右。此據平常布席如此,若禮席則不然。案《鄉飲酒禮注》云:「賓席牖前南面,主人席阼階上西面,介席西階上東面。」與此不同是也。

  若非飲食之客,則布席,席間函丈。謂講問之客也。函猶容也。講問宜相對。容丈,足以指畫也。飲食之客,布席於牖前。丈或為杖。○函,胡南反。丈如字,丈尺之丈,王肅作杖。畫,胡麥反。牖,羊九反。○主人跪正席,雖來講問,猶以客禮待之,異於弟子。客跪撫席而辭。撫之者,答主人之親正。客徹重席,主人固辭。徹,去也。去重席,謙也。再辭曰固。○重,直龍反,注同。再辭曰固,一本作「曰固辭」。客踐席,乃坐。客安,主人乃敢安也,講問宜坐。主人不問,客不先舉。客自外來,宜問其安否無恙,及所為來故。○恙,羊尚反,《爾雅》云:「憂也。」為,於偽反,不同。將即席,容毋怍。怍,顏色變也。○怍,才洛反,慚也。兩手摳衣,去齊尺。齊謂裳下緝也。○齊音咨,注同,本又作齋。緝,七立反。衣毋撥,撥,發揚貌。○撥,半末反,發揚。足毋蹶。蹶,行遽貌。○蹶本又作蹶,居衛反,又求月反,行急遽貌。遽,其據反。

  [疏]「若非」至「毋蹶」。○正義曰:此一節明客主之禮儀。云「若非飲食之客」者,飲食之客,謂來共飲食者。非飲食客,謂來講問者。布席,謂舒之令相對。若飲食之客,不須相對。若講問之客,布席相對,須講說指畫,使相見也。○「席間函丈」者,函,容也。既來講說,則所布兩席,中間相去使容一丈之地,足以指畫也。《文王世子》云:「侍坐於大司成,遠近間三席。」席之制,三尺三寸三分寸之一,則三席是一丈,故鄭雲容丈也。○注「講問」至「為杖」。○正義曰:凡飲食燕饗,則賓位在室外牖前,列筵南鄉,不得布席相對。相對者,唯講說之客耳。不在牖前,或在於室。云「丈或為杖」者,王肅以為杖,言古人講說,用杖指畫,故使容杖也。然二家可會。○「主人跪正席」者,客雖來講問,而主人宜敬,故跪而正席,示親客之來也。雖來講問,猶以客禮待之,異於弟子也。○「客跪撫席而辭」者,撫謂以手按止之也。客跪以手按止於席而辭,不聽主人之正席也。撫之者,答主人之親正席也。○「客徹重席」者,《禮器》云:「諸侯三重,大夫再重。」又《鄉飲酒之禮》:「公三重,大夫再重。」是尊者多,卑者少,故主人為客設多重席,客謙而自徹也。○「主人固辭」者,固辭,再辭,止客之徹也。然尊卑有數,而客必徹之者,既言講說,本以德義相接,不以尊卑為用,故雖尊猶自徹也。「客踐席」者,踐猶履也。客起徹重席,主人止之,故客還履席將坐。○「乃坐」者,主人待客坐乃坐也。○「主人不問,客不先舉」者,舉亦問也。客從外來,宜問路中寒熱無恙。若主人未問,則客不可先問也。《爾雅•釋詁》云:「恙,憂也」。○「將即席,容無怍」者,此明弟子講問初來之法。即,就也。怍,顏色變也。初將來就席,顏色宜莊,不得變動顏色。○「兩手摳衣,去齊尺」者,摳,提挈也。衣謂裳也。齊是裳下緝也。亦謂將就席之時,以兩手當裳前提挈裳使起,令裳下緝去地一尺,恐衣長轉足躡履之。「足毋蹶」者,蹶,行急遽貌也,亦謂客初至之時,勿得以為行遽,恐有蹶躓之貌也。

  先生書策琴瑟在前,坐而遷之,戒勿越。廣敬也。在前,謂當行之前。○筴,本又作策,初革反,編簡也。虛坐盡後,謙也。○盡,津忍反,後放此。食坐盡前。為汙席。○污,污辱之污,又一故反,後放此。坐必安,執爾顏。執猶守也。長者不及,毋儳言。儳猶暫也,非類雜。○儳,徐仕鑒反,又蒼鑒反,又蒼陷反。正爾容,聽必恭,聽先生之言,既說又敬。○說音悅。毋剿說,剿猶攬也,謂取人之說以為已說。○剿,初交反,一音初教反,攬取。說如字,注同,徐舒銳反。攬,徐力敢反。毋雷同,雷之發聲,物無不同時應者,人之言,當各由己,不當然也。《孟子》曰:「人無是非之心,非人也。」○應,應對之應,下同。必則古昔,稱先王。言必有依據。侍坐于先生,先生問焉,終則對。不敢錯亂尊者之言。○坐,才臥反,後放此。請業則起,請益則起。尊師重道也。起,若今摳衣前請也。業謂篇卷也。益謂受說不了,欲師更明說之。子路問政,子曰:「先之,勞之。」請益,曰:「無倦。」○卷音眷,徐久戀反。父召無「諾」,先生召無「諾」,「唯」而起。應辭,唯恭於諾。○唯,於癸反,徐於比反,注同。侍坐於所尊敬,毋餘席,必盡其所近尊者之端,為有後來者。○為,於偽反,下「為饌」同。見同等不起。不為私敬。燭至起,異晝夜。食至起,為饌變。上客起。敬尊者。燭不見跋。跋,本也。燭盡則去之,嫌若燼多有厭倦。○見,賢遍反。跋,半末反。去,起呂反。下「風去」、「免去」同。燼,才信反。厭,於艷反,下同。尊客之前不叱狗。主人於尊客之前不敢倦,嫌若風去之。○叱,尺質反。狗,古口反。風音芳鳳反,讓食不唾。嫌有穢惡。○唾,吐臥反。穢,紆廢反,徐烏外反。惡,烏路反。

  [疏]「先生」至「不唾」。○正義曰:此一節明弟子事師、子事父之禮,各隨文解之。○「先生書策」者,策,篇簡也。坐亦跪也,坐通名跪,跪名不通坐也。越,逾也。弟子將行,若遇師諸物或當已前,則跪而遷移之,戒慎勿得逾越。廣敬也。○「虛坐盡後」者,凡坐各有其法。虛,空也。空謂非飲食坐也。盡後,不敢近前,以為謙也。《玉藻》云「徒坐不盡席尺」是也。「食坐盡前」者,謂飲食坐也。古者地鋪席,而俎豆皆陳於席前之地,若坐近後則濺汙席,故盡前也。《玉藻》云「讀書、食則齊豆去席尺」是也。○「坐必安」者,凡坐好自搖動,故戒之令必安坐。「執爾顏」者,執,守也。久坐好異,故必戒之宜如鄉者無作顏容也。故注云「執猶守也」。○「長者不及,毋儳言」者,長者猶先生也,互言耳。及謂所及之事也。儳,暫也。長者正論甲事,未及乙事,少者不得輒以乙事雜甲事,暫然雜錯師長之說。○「正爾容」者,正謂矜莊也。方受先生之道,當正己矜莊也。顏、容通語耳。○「聽必恭」者,聽師長之說,宜恭敬也。○「毋剿說」者,語當稱師友而言,無得攬取人之說以為已語。○「毋雷同」者,凡為人之法,當自立已心,斷其是非,不得聞他人之語,輒附而同之。若聞而輒同,則似萬物之生,聞雷聲而應,故云「毋雷同」。但雷之發聲,物無不同時而應者,人之言當各由已,不當然也。○「必則古昔」者,則,法也。雖不雷同,又不得專輒,故當必法於古昔之正。○「稱先王」者,既法古昔,而所言之事,必稱先王。先王,聖人為天子者也。如孔子說《孝經》,稱「先王有至德」也,言必有所依據。○注「人之」至「人也」。○正義曰:人之言評議是非,須自出已情,「不當然」者,「然」謂如此也,謂不當如此,隨附他意。《孟子》云:「人無惻隱之心,非人也。人無是非之心,非人也。」引之者,明是非由己,不可一同餘人。「請益則起」者,益謂已受說而不解了,更諮問審之也,尊師重道也。「起,若今摳衣前請也」,漢時受學,有摳衣前請之法,故鄭引證之也。○注「子路」至「無倦」。○正義曰:子路受師說不了,故就孔子請益也。案《論語》雲,子路問為政之道,孔子答云:「為政先行恩惠,後乃可使人為勞役。」子路嫌少,就孔子更請益。孔子答云:「但勤行前恩惠之事,無倦怠則自足為政。」引之者,證請益也。○注「唯恭於諾」。○正義曰:父與先生呼召稱唯,唯,也,不得稱諾。其稱諾,則似寬緩驕慢。但今人稱諾,猶古之稱唯,則其意急也。今之稱,猶古之稱諾,其意緩也,是今古異也。○「侍坐於所尊敬,毋餘席」者,謂先生坐一席,己坐一席,己必坐於近尊者之端,勿得使近尊者之端更有空餘之席。所以然者,欲得親近先生,似若扶持然,備擬先生顧問,不可過遠,且擬後人之來故闕其在下空處以待之。○「見同等不起」者,雖見己之同等後來,不為之起,任其坐在下空處。所以然者,尊敬先生,不敢曲為私敬也。○「上客起」者,上客謂尊者之上客也。尊者見之則起,故侍者宜從之而起。然食與燭至起,則尊者不起。○「燭不見跋」者,《小爾雅》云:「跋,本也。」本,把處也。古者未有蠟燭,唯呼火炬為燭也。火炬照夜易盡,盡則藏所然殘本。所以爾者,若積聚殘本,客見之,則知夜深,慮主人厭倦,或欲辭退也。故不見殘本,恆如然未盡也。○「尊客之前不叱狗」者,若有尊客至,而主人叱罵於狗,則似厭倦其客欲去之也。卑客亦當然,舉尊為甚。

  侍坐於君子,君子欠伸,撰杖屨,視日蚤莫,侍坐者請出矣。以君子有倦意也。撰猶持也。○欠,丘劍反。伸音身。撰,仕轉反。屨,紀具反,下同。蚤音早,莫音暮。侍坐於君子,君子問更端,則起而對。離席對,敬異事也,君子必令復坐。○離,力智反。令,力呈反。侍坐於君子,若有告者曰:「少間,原有復也。」則左右屏而待。復,白也。言欲須少空間,有所白也。屏猶退也,隱也。○間音閒,注同。。○毋側聽,嫌探人之私也。側聽,耳屬於垣。○探音貪。屬,之玉反。垣音袁。毋噭應,毋淫視,毋怠荒。游毋倨,立毋跛,坐毋箕,寢毋伏。斂發毋鬄,冠毋免,勞毋袒,暑毋褰裳。皆為其不敬。噭,號呼之聲也。淫視,睇眄也。怠荒,放散身體也。跛,偏任也。伏,覆也。鬄,髲也,毋垂餘如髲也。免,去也。褰,袪也。鬄或為肄。○噭,古吊反。視如字,徐巿志反。倨音據。跛,彼義反,又波我反,徐方寄反。鬄,徒細反,發垂如髲。袒,徒旱反,露也。褰,起連反。為,於偽反,下「為妨」、「為於」、「皆為」、「為其」、「為後」同。號,戶高反,本又作啼字。呼,火故反,又如字,睇,大計反。眄,莫遍反。覆,芳伏反。髲,皮義反。袪,丘魚反。肄,以二反,餘也。

  [疏]「侍坐」至「褰裳」。○正義曰:此一節明卑者事君子之禮。○「君子欠伸」者,君子志疲則欠,體疲則伸。「撰杖屨」者,則君子自執杖在坐,著屨升堂,脫之在側,若倦則自撰持之也。○「視日蚤莫」者,君子或瞻視其庭影,望日蚤晚也。○「侍坐者請出矣」者,禮,卑者賤者請進不請退,退由尊者,是以《論語》云:「杖者出,斯出矣。」不敢自專。今若見尊者為上諸事,皆是欲起之漸,故侍坐者得請出矣。○「侍坐於君子」者,此又明卑侍尊,事異於上,故又言侍坐也。○「君子問更端」者,更端,別事也,謂向語已畢,更問他事。「則起而對」者,事異宜新更敬,又起對也。○「侍坐於君子」者,此亦卑事於尊,所明既異,故更言侍坐。○「若有告者曰:少間,原有復也」者,間謂清閒也。復,白也。卑者正侍坐於君子,而忽有一人來告君子云:「欲得君子少時無事清閒,己原有所白也。」○「則左右屏而待」者,屏,退也。侍者聞告欲有所白,則當各自屏退,左右避之,不得遠也。○「毋側聽」者,此已下亦是侍君子之法。凡人宜當正立,不得傾欹側聽人之語,嫌探人之私,故注云:「側聽,耳屬於垣。」若側聽,則耳屬於垣壁,聽旁人私言也。○「毋噭應」者,噭謂聲響高急,如叫之號呼也。應答宜徐徐而和,不得高急也。○「毋淫視」者,淫謂流移也。目當直瞻視,不得流動邪盻也。○「毋怠荒」者,謂身體放縱,不自拘斂也。○「游毋倨」者,游,行也。倨,慢也。身當恭謹,不得倨慢也。○「立毋跛」者,跛,偏也,謂挈舉一足,一足蹋地立。宜如齊,雙足並立,不得偏也。○「坐毋箕」者,箕謂舒展兩足,狀如箕舌也。○「寢毋伏」者,寢,臥也。伏,覆也。臥當或側或仰而不覆也。○「斂發毋鬄」者,鬄,髲也,垂如髲也。古人重發,以纚韜之,不使垂也。○「冠毋免」者,免,脫也。常著在首,不可脫也。○「勞毋袒」者,袒,露也。雖有疲勞之事,厭患其衣,而不得袒露身體。○「暑毋褰裳」者,暑雖炎熱,而不得褰袪取涼也。然上諸事條目,誡侍者左右屏隱之人也。既屏隱,好生上事,或私覘清閒,或隔尊自恣,故宜兼戒,亦可通戒為人之法也。

  侍坐於長者,屨不上於堂,屨賤,空則不陳於尊者之側。○上,時掌反。解屨不敢當階。為妨後升者。○妨音芳。就屨,跪而舉之,屏於側。謂獨退也。就猶著也。屏亦不當階。○著,丁略反。鄉長者而屨,跪而遷屨,俯而納屨。謂長者送之也。不得屏遷之而已。俯,俛也。納,內也。遷或為還。

  [疏]「侍坐」至「納屨」。○正義曰:此一節明解屨著屨之法,事異於上,故別言侍坐也。「屨不上於堂」者,長者在堂,而侍者屨賤,故脫於階下,不著上堂。若長者在室,則侍者得著屨上堂,而不得入室,戶外有二屨是也。或雲悉不得上也。戶外有二屨,是狎客,非須擯通也。○「解屨不敢當階」者,解,脫也。屨既不上於堂,故解之於階下也。謂脫為解者,案《內則》云:「屨著綦。」鄭云:「綦,履系也。」又《冠禮》云:「黑屨青絇。」鄭云:「絇之言拘也。以為行戒,狀如刀衣,鼻在屨頭。」案《內則注》有屨系之文,《冠禮》有「絇如刀衣,鼻在屨頭及行戒之間」,故師說云:「用物穿屨頭為絇,相連為行戒也。」今云「解屨」是解系也。故《隱義》云:「古者屨頭鼻綦繩相連結之,將升堂解之也。」「不敢當階」者,謂人與屨並不當階,側就階邊而解。若留屨置階道,為妨後升也。「就屨,跪而舉之」者,此侍者或獨暫退時取屨法也。就猶著也。初升時解置階側,今下著之,先往階側,跪舉取之,故云「就屨,跪而舉之」。○「屏於側」者,屏,退也,退不當階也。○「鄉長者而屨」者,此明少者禮畢退去,為長者所送之法也。既為長者所送,則於階側跪取屨,稍移之,面鄉長者而著之,故云「鄉長者而屨」。○「跪而遷屨」者,遷,徙也。就階側跪取,稍移近前。○「俯而納屨」者,納,內也。既取,因俯身向長者而內足著之。不跪者,若跪則足向後不便,故俯也。雖不並跪,亦坐左納右,坐右納左耳。

  離坐離立,毋往參焉。離立者不出中間。為干人私也。離,兩也。○男女不雜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櫛,不親授。嫂叔不通問,諸母不漱裳。外言不入於梱,內言不出於梱。女子許嫁,纓,非有大故,不入其門。姑、姊、妹女子子已嫁而反,兄弟弗與同席而坐,弗與同器而食。皆為重別,防淫亂,不雜坐,謂男子在堂,女子在房也。椸,可以枷衣者,通問謂相稱謝也。諸母,庶母也。漱,浣也。庶母賤,可使漱衣,不可使漱裳。裳賤,尊之者亦所以遠別。外言、內言,男女之職也。不出入者,不以相問也。梱,門限也。女子許嫁系纓,有從人之端也。大故,宮中有災變,若疾病,乃後入也。女子有宮者,亦謂由命士以上也。《春秋傳》曰:「群公子之捨,則已卑矣。」女子十年而不出嫁,及成人可以出矣。猶不與男子共席而坐,亦遠別也。○椸,羊支反,衣架也。枷本又作架,徐音稼,古本無此字。櫛,側乙反。嫂,字又作,素早反。漱,悉侯反。梱,本又作閫,苦本反。別,彼列反,下及注同。浣,戶管反。父子不同席。異尊卑也。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見媒往來傳昏姻之言,乃相知姓名。○媒音梅。不相知,本或作「不相知名」,名,衍字耳。傳,直專反。非受幣,不交不親。重別有禮,乃相纏固。故日月以告君,《周禮》凡取判妻入子者,媒氏書之以告君,謂此也。○判,普叛反。齊戒以告鬼神,《昏禮》凡受女之禮,皆於廟為神席以告鬼神,謂此也。○齊,側皆反。為酒食以召鄉黨僚友,會賓客也。以厚其別也。厚,重慎也。取妻不取同姓,故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為其近禽獸也。妾賤,或時非媵,取之於賤者,世無本系。○取,七住反,本亦作娶,下「賀取妻」同。媵,羊證反,又繩證反。系音計,又音戶計反。寡婦之子,非有見焉,弗與為友。辟嫌也。有見,謂有奇才卓然,眾人所知。○見,賢遍反。辟音避,本亦作避,下同,餘皆放此。

  [疏]「離坐」至「為友」。○正義曰:此一節總明不干人私並遠嫌之法,今各隨文解之。○「離坐離立」,離,兩也。若見彼或二人並坐,或兩人並立,既唯二人,恐密有所論,則已不得輒往參預也。○「離立者不出中間」者,又若見有二人並立當己行路,則避之,不得輒當其中間出也。不雲離坐者,道路中非安坐之地,故不雲坐也。識與不識,通如此也。○注「離,兩也」。○正義曰:案《易•象》云:「明兩作離。」是離為兩也。○「男女」至「而食」。○「不親授」者,男女有物,不親相授也。《內則》云:「非祭非喪,不相授器。其相授,則女授以篚。無篚,則皆坐奠之而後取之。」○「諸母不漱裳」者,諸母謂父之諸妾有子者。漱,浣也。諸母賤,乃可使漱浣盛服,而不可使漱裳。裳,卑褻也,欲尊崇於兄弟之母,故不可使漱裳耳,又欲遠別也。○「外言不入於梱」者,外言,男職也。梱,門限也。男職在於官政,各有其限域,不得令婦人預之,故云「外言不入於梱」也。○「內言不出於梱」者,內言,女職也。女職謂織紝,男子不得濫預,故云「不出梱」也。○「女子許嫁,纓」者,女子,婦人通稱也。不要對文,故不重雲子也。婦人質弱,不能自固,必有系屬,故恆系纓。纓有二時,一是少時常佩香纓,二是許嫁時系纓,此則為許嫁時系纓。何以知然者?《內則》云:「男女未冠笄,紟纓。」鄭以為佩香纓,不雲纓之形制,此雲許嫁「有從人之端也」。又《婚禮》:「主人入,親說婦纓。」鄭注云:「婦人十五許嫁,笄而禮之,因著纓,明有系也。蓋以五采為之,其制未聞。」又《內則》云:「婦事舅姑,紟纓。」鄭云:「婦人有纓,示系屬也。」以此而言,故知有二纓也。但婦人之紟纓即是五采者,故鄭云:「示系屬也。」今此「許嫁」謂十五時。○「非有大故,不入其門」者,大故謂喪病之屬也。女子巳許嫁,則有宮門,列為成人。唯有喪病等,乃可入其門,非大故,則不入門也。○「女子子」者,謂已嫁女子子,是己之女,不直云「女子」,而云「女子子」者,凡男子女子皆是父生,同為父之子,男子則單稱子,女子則重言子者,案鄭注《喪服》云:「重言女子子,是別於男子,故雲女子子。」○「兄弟弗與同席而坐」者,雖已嫁,及成人,猶宜別席,不雲侄及父,唯雲兄弟者,侄父尊卑,禮殊不嫌也。○「弗與同器而食」者,熊氏以為不得傳同器,未嫁亦然。今嫌嫁或有異於未出,故明之,皆為重別,防淫亂也。○注「不雜」至「別也」。○正義曰:謂男子在堂,女子在房也。○熊氏云:「謂若大宗收族,宗子燕食族人於堂,宗子之婦燕食族婦於房也。」○注「《春秋傳》曰:群公子之捨,則已卑矣。」引《公羊傳》證女子有別宮也。莊元年「秋,築王姬之館於外」,《公羊傳》曰:「路寢則不可,小寢則嫌。群公子之捨,則以卑矣。」何休云:「路寢是君聽事之處,不可嫁他女。小寢是夫人所居,天王女宜遠別,不可住也。」「群公子之捨,則以卑矣」者,群公子是魯侯之諸女也。魯侯女宮為卑,不可處王女也。何休又云:「當築夫人宮下,群公子宮上。」《公羊》以為築宮於外,非禮也。《左氏》以為築宮於外,禮也。鄭康成亦以為築宮當於宮外是也。○「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者,相知男女名者,先須媒氏行傳昏姻之意,後乃知名,見媒往來,傳婚姻之言,乃相知姓名也。故《婚禮》有六禮,二曰問名。○「非受幣,不交不親」者,幣謂聘之玄纁束帛也。先須禮幣,然後可交親也。○「故日月以告君」者,既男女須辨,故婦來,則書取婦之年月日時,以告國君也。注「《周禮》凡取判妻入子者,媒氏書之以告君,謂此也」。引《媒氏職》,證必書告君也。妻是判合,故雲判也。「入子」者,鄭康成注云:「入子者,謂容媵及絰娣不聘者也。」妾既非判合,但廣其子胤而已,故云「入子」。○「齊戒以告鬼神」者,並厚重遠別也。」齊戒謂嫁女之家受於六禮,並在於廟布席告先祖也。明女是先祖之遺體,不可專輒許人。而取婦之家,父命子親迎,乃並自齊絜,但在已寢,不在廟也。所以爾者,《白虎通》云:「娶妻不告廟者,示不必人女也。」然夫家若無父母,則三月廟見,亦是告鬼神,故云「齊戒以告鬼神」。○注「昏禮」至「此也」。○正義曰:《婚禮》:「納采,主人筵於戶西,西上右幾。」註:「為神布席,將以先祖之遺體許人,不敢不告。」《婚禮》又云:「受諸禮於廟而設幾筵也。」○「故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熊氏云:「卜者卜吉凶。既不知其姓,但卜吉,則取之。」義或然也。○注「為其」至「本系」。○正義曰:《郊特牲》云:「無別無義,禽獸之道。」此不取同姓,為其近禽獸故也。云「妾賤,或時非媵,取之於賤者」,如諸侯取一國之女,則二國同姓以侄娣媵。媵,送也。妾送嫡行,則明知姓氏,大夫士取亦各有妾媵。或時非此媵類,取於賤者,不知何姓之後,則世無本系,但卜得吉者取之。○「寡婦之子,非有見焉,弗與為友」者,明避嫌也。見謂奇才卓異可見也。寡婦無夫,若其子有奇才異行者,則己可與之為友。若此子凡庸,而己與其往來,則於寡婦有嫌也。是以鄭註:「有見,謂奇才卓然,眾人所知也。」

  賀取妻者,曰:「某子使某,聞子有客,使某羞。」謂不在賓客之中,使人往者。羞,進也,言進於客。古者謂候為進,其禮蓋壺酒、束脩若犬也。不斥主人,昏禮不賀。

  [疏]「賀取」至「羞」。○正義曰:謂親朋友有昏,己有事礙不得自往,而遣人往也。案《郊特牲》云:「昏禮不賀,人之序也。」此雲賀者,聞彼昏而送筐篚,將奉淳意,身實不在為賀,故雲賀,而其辭則不稱賀。「曰某子使某」者,此使者辭也。「某子」者,賀者名。「使某」者,使自稱名也。言彼使我來也。○「聞子有客」者,「聞子」,呼娶妻者為子也。昏禮既不稱賀,故云「聞子有客」也。客者,鄉黨僚友之屬也。○「使某羞」者,「某」是使者名也。羞,進也。子既召賓客,或須飲食,故使我將此酒食以與子進賓客。○注「謂不」至「不賀」。○正義曰:羞,進也,言進於客也。「古者謂候為進」者,證呼送禮為進,候猶進也。古時謂迎客為進,漢時謂迎客為候,此記是古法,故飲食與彼迎接呼為進也。鄭注《周禮•候人》云「候,候迎賓客之來」是也。云「其禮蓋壺酒、束脩若犬也」者,言於禮物用壺酒及束脩。束脩,十脡脯也。若無脯,則壺酒及一犬,故云「若犬」也。《少儀》云:「其以乘壺酒、束脩、一犬賜人。若獻人,則陳酒執脩以將命。」是酒脩獻人之法也。此賀用酒,或亦四壺也。云「不斥主人,昏禮不賀」者,解所以不雲賀主人昏,而雲有客之義,主人有嗣代之序,故不斥雲賀也。

  貧者不以貨財為禮,老者不以筋力為禮。禮許儉,不非無也。年五十始杖,八十拜君命,一坐再至。○筋音斤。

  名子者不以國,不以日月,不以隱疾,不以山川。此在常語之中,為後難諱也。《春秋傳》曰:「名,終將諱之。」隱疾,衣中之疾也,謂若「黑臀」、「黑肱」矣。疾在外者,雖不得言,尚可指摘。此則無時可辟,俗語云:「隱疾難為醫。」○臀,徒孫反。摘,徐吐歷反,或音的。醫,於其反。

  [疏]「名子」至「山川」。○正義曰:此一節明與子造名字之法,各依文解之。○「名子者不以國」者,不以本國為名,故杜氏注《春秋》桓六年傳云:「不以本國為名。」如是他國,即得為名,故桓十二年衛侯晉卒,襄十五年晉侯周卒是也。○「不以日月」者,不以甲乙丙丁為名。殷家得以為名者,殷質,不諱名故也。然案《春秋》魯僖公名申,蔡莊公名甲午者,週末亂世,不能如禮,或以為不以日月二字為名也。○「不以隱疾」者,謂不以體上幽隱之處疾病為名。○注「謂若黑臀、黑肱矣」。○正義曰:案宣二年,晉「使趙穿迎公子黑臀於周而立之」。《周語》單子云:「吾聞晉成公之生,夢神規其臀以黑,使有晉國,此天所命也。」有由而得為名。昭元年楚公子黑肱,昭三十一年邾黑肱得為名,或亦有由,或亂世而不能如禮。云「名,終將諱之」者,案桓六年「九月丁卯,子同生,公問名於申繻,申繻對曰:『名有五,有信,有義,有象,有假,有類。以名生為信。』」杜注云:「若唐叔虞、魯公子友」;「以德命為義」,「若文王名昌,武王名發」;「以類命為象」,「若仲尼首象尼丘」;「取於物為假」,「若伯魚生,人有饋之魚,因名之曰鯉」;「取於父為類」,若魯莊公與桓公同日生,名之曰同也。按傳文云:「不以官,不以畜牲,不以器幣。」此《記》文略耳。傳云:「以官則廢職,以山川則廢主,以畜牲則廢祀,以器幣則廢禮。晉以僖侯廢司徒,宋以武公廢司空,先君獻武廢二山。」杜注雲,司徒改為中軍,司空改為司城。魯獻公名具,武公名敖,按《國語》:「范獻子聘魯,問具敖之山,魯人以鄉名對。獻子云:『何不雲具敖乎?』對曰:『先君獻武之所諱也。』」此等所以皆為名者,以其不能如禮,故申繻言之。周人以諱事神者,謂周人諱神之名而事神,其名終沒,為神之後,將須諱之,故不可以為名也。

  男女異長。各自為伯、季也。男子二十,冠而字,成人矣,敬其名。○冠,古亂反。父前子名,君前臣名。對至尊,無大小皆相名。女子許嫁,笄而字。以許嫁為成人。○笄,古兮反。

  [疏]「男女」至「而字」。○正義曰:此一節明男女冠笄名字之法,各依文解之。○「男女異長」者,按《冠禮》加字之時,「伯某甫,仲叔季,唯其所當」。又《檀弓》云:「幼名冠字,五十以伯仲。」知女子亦各自為叔季者,《春秋》隱公二年「伯姬歸於紀」,隱七年「叔姬歸於紀」是也。《禮緯•含文嘉》云:「文家稱叔,質家稱仲。」以此言之,則周有管叔、蔡叔之屬是文家,故稱叔也。《禮緯》又云:「嫡長稱伯,庶長稱孟。」○「君前臣名」者,成十六年鄢陵之戰,公陷於淖,欒書欲載晉侯,針曰:「書退。」針是書之子,對晉侯而稱書,是於君前臣名其父也。

  凡進食之禮,左殽右胾。食居人之左,羹居人之右。皆便食也。殽,骨體也。胾,切肉也。食,飯屬也。居人左右,明其近也。殽在俎,胾在豆。○殽,戶交反,熟肉有骨曰殽。胾,側吏反,大臠。食音嗣,飯也,注「食,飯屬」同,徐音自。羹,古衡反,舊音衡。便音婢面反,下同。近如字。膾炙處外,醯醬處內。殽胾之外內也。近醯醬者,食之主。膾炙皆在豆。○膾,古外反。炙,章夜反,注同。醢,徐音海,本又作醯,呼兮反。醬,子匠反。蔥處末,,烝蔥也,處醯醬之左。言末者,殊加也。在豆。○,以制反。烝,之承反。酒漿處右。處羹之右,此言若酒若漿耳。兩有之,則左酒右漿。此大夫、士與賓客燕食之禮,其禮食,則宜放《公食大夫禮》雲。○漿,子羊反,字亦作將。燕,本亦作宴,於遍反。放,方兩反。公食音嗣,此《儀禮》篇名也,後放此,下文及注「執食」同。以脯脩置者,左朐右末。亦便食也。屈中曰朐。○朐,其俱反。客若降等,執食興辭。辭者,辭主人之臨己食,若欲食於堂下然。主人興,辭於客,然後客坐。復坐。主人延客祭。延,道也。祭,祭先也,君子有事,不忘本也。客不降等則先祭。○客祭,禮:飲食必祭,示有所先也。干寶注《周禮》云:「祭五行六陰之神,與人起居。」道音導。祭食,祭所先進。主人所先進先祭之,所後進後祭之,如其次。殽之序,遍祭之。謂胾、炙、膾也,以其本出於牲體也。《公食大夫禮》:「魚、臘、湆、醬不祭也。」○遍音遍,下注同。臘音昔。湆音泣。三飯,主人延客食胾,然後辯殽。先食胾,後食殽。殽,尊也。凡食殽,辨於肩,食肩則飽也。○飯,扶晚反,下注「禮飯以手」同。依字書,食旁作卞,扶萬反;食旁作反,符晚反,二字不同,今則混之,故隨俗而音此字。辨音遍,下同,主人未辯,客不虛口。俟主人也。虛口,謂酳也。客自敵以上,其酳不待主人飽,主人不先飽也。○酳音胤,又士覲反,嗽口也;以酒曰酳,以水曰漱。

  [疏]「凡進」至「虛口」。○正義曰:此一節推明飲食之法也。各隨文解之。今此明卿大夫與客燕食之禮。○「左殽右胾」者,熟肉帶骨而臠曰殽,純肉切之曰胾,骨是陽,故在左。肉是陰,故在右。○「食居人之左,羹居人之右」者,食飯燥為陽,故居左;羹濕是陰,故右設之,並在殽胾之內。○注「皆便」至「在豆」。○正義曰:「皆便食也」者,此中有三便,一則純肉在右,先取為便也;二則羹飯並近人之食,先取羹飯亦便;三則飯在左,羹在右,右手取羹,羹重於右,亦便,故云:「皆便食。」云「食,飯屬」者,知食是飯者,《春秋左氏傳》云:「粢食不鑿。」《論語》云:「一簞食。」《玉藻》云:「子卯稷食。」皆飯也。言屬者,諸飯悉然,故雲屬也。云「居人左右,明其近也」者,以其系人言之,故雲近也。云「殽在俎」者,《春秋》宣十六年王享士會殽烝,下云:「宴有折俎。」又《昏禮》及《特牲》、《少牢》皆骨體在俎,是「殽在俎」。知「胾在豆」者,《公食大夫禮》庶羞十六豆,有牛胾、羊胾,是胾在豆。○注「殽胾」至「在豆」。○正義曰:知在「殽胾之外內」者,以此饌之設,羹食最近人,羹食之外,乃有殽胾,今云「膾炙處外,醯醬處內」,明其不得在羹食之內,故知在「殽胾之外內。」此醯醬,徐音作海,則醢之與醬,兩物各別。依《昏禮》及《公食大夫禮》醬在右,醢在左,此醯醬處內,亦當醬在右,醯在左也。按《公食大夫禮》:「宰夫自東房授醯醬,公設之。」鄭注云:「以醯和醬也」。又《周禮•醯人》「祭祀共齏菹醯物」,則醯醬共為一物也。今此經文若作醯字,則是一物也。醢之與醯,其義皆通,未知孰是。但鄭注「蔥」云「處醯醬之左」,則醯醬一物為勝。云「膾炙皆在豆」者,以公食下大夫十六豆,有牛炙、羊炙及芥醬魚膾,故知在豆。○注「處醯」至「在豆」。○正義曰:知「處醯醬之左」者,地道尊右,既云「處末」,則末在左,上繼「醯醬」,文承其下,故雲在醯醬之左。知蔥殊加者,以《儀禮》正饌唯有菹醢,無蔥,故知蔥為殊加也。以其菹類,故知在豆也。○注「若酒」至「禮雲」。正義曰:卑客則或酒或漿,若尊客則有酒有漿。案《公食大夫禮》云:「設酒於豆東,是酒在左也。《公食大夫禮》又雲,賓三飯,設漿飲於稻西。鄭注云:「酒在東,漿在西,所謂左酒右漿是也。」云「此大夫與賓客燕食之禮,其禮食則宜放《公食大夫禮》雲」者,從上進食之禮,至此所陳饌具,皆是卿大夫燕食也。其禮食則似《公食大夫禮》所陳是也。案《公食大夫禮》,醯醬陳於席前,豆六,設於醬東,西上。韭菹以東,醯醢、昌本,南麋贊,以西菁菹、鹿贊。士設俎於豆南,牛俎在西,牛俎東羊俎,羊俎東豕俎,又牛俎南魚俎,魚俎東臘俎,臘俎東有腸胃俎,又有膚俎在兩行俎之東,縱設之。黍稷六簋,設於俎西,黍簋當牛俎西,其西稷,稷西黍,黍南稷,稷東黍,黍東稷,屈為兩行。大羹在醬西。鉶四,設於豆西,牛鉶在東,牛西羊,羊南豕,豕東牛。飯酒設於豆東,梁飯設於湆西,稻於粱西。庶羞十六豆,設於稻南,屈折而陳,凡為四行:膷東臐,臐東膮,膮東牛炙;炙南醢,醢西牛胾,胾西醢,醢西牛膾;膾南羊炙,炙東羊胾,胾東醢,醢東豕炙;炙南醢,醢西豕胾,胾西芥醬,醬西魚膾。此是公食。下大夫禮云:「若上大夫,八豆、八簋、六鉶、九俎、庶羞二十也。」○「以脯脩置者」,設食竟所須也。脯訓始,始作即成也。脩亦脯也。脩訓治,治之乃成。鄭注《臘人》云:「薄折曰脯,棰而施姜桂曰鍛脩。」今明置設脯脩與客之法,故云「以脯脩置者」。○「左朐右末」者,朐謂中屈也。屈脯朐朐然也。左朐,朐置左也。右末,末,邊際;置左,右手取際擘之便也。脯脩則處酒左,以燥為陽也。脯脩皆左邊也。注「亦便」至「便也」。○「客若降等」者,降,下等也,謂大夫為卿之客,其品等卑下也。○「執食興辭」者,執,捉也。食,飯也。興,起也。客既卑,故未食必先捉飯而起,以辭謝主人之臨已也。又若欲往堂下食然也,堂下是卑者食處。飯為食主,故特執之也。《公食大夫禮》云「賓北面自間坐,左擁簠梁,右執湆以降」是也。鄭云:「自間坐,由兩饌之間也。」辭主人臨己食,若欲食於堂下然。此降等謂大夫於卿,故欲降而不降,若臣於君,則降也,故《公食》云「賓擁簠梁以降」是也。若敵者,全無慾降之禮,故《公食禮》云:「大夫相食,賓執粱與湆,之西序端。」無降法也。○「主人興,辭於客,然後客坐」者,主人見客執飯起,故主人亦起,辭止之,則客從辭而止,乃坐食,復坐也。○「主人延客祭」者,延,道也。祭者,君子不忘本,有德必酬之,故得食而種種出少許,置在豆間之地,以報先代造食之人也。若敵客則得自祭,不須主人之延道。今此卑客聽主人先祭道之,己乃從之,故云「延客祭」也。○「祭食,祭所先進」,凡祭食之法,隨主人所設前後次第種種而次祭之,故主人所先進,先祭之,所後進,後祭之,所從如其次也。○「殽之序,遍祭之」者,序,次序也,謂膾炙胾之屬也。遍,匝也。炙胾之屬,雖同出於牲,今祭之,故種種次序,遍匝祭之。○注「謂胾」至「祭也」。○正義曰:案《公食大夫禮》云:「三牲之肺不離,贊者辯取之,壹以授賓。賓興受,坐祭,脫手。」又云:「魚、臘、醬、湆不祭也。」○「三飯,主人延客食胾」者,三飯謂三食也。禮食三飧而告飽,須勸,乃更食。三飯竟,而主人乃道客食胾也。《公食大夫禮》云:「賓三飯以湆醬。」鄭云:「每飯歠湆以殽擩醬,食正饌也。」案彼文是三飯,但食醬及他饌而未食胾,故三飧竟,而主人道客使之食胾也。所以至三飧後乃食胾者,《公食禮》亦以胾為加,故客三飧前未食之,故鄭注云:「以殽擩醬,食正饌。」正饌則非胾也。然《公食禮》三飧竟,脫手,起,受漿漱口,受束帛之物,升降拜,禮畢,方是升還坐食,取飽,飽又三漱。不雲三飯延客食胾者,與此異也。○「然後辯殽」者,「然後」謂食胾竟後也。辯,匝也。主人皆道客令食至飽,食殽得匝也。○注「先食」至「飽也」。○正義曰:純肉為陰,陰,卑也。帶骨為陽,陽,尊也。尊故後食之也。云「凡食殽,辯於肩,食肩則飽」者,案《特牲》、《少牢》雲,初食殽,次食脊,次食骼,後食肩。是辯於肩也,故云「食肩則飽」也。鄭云:「舉前正脊後肩,自上而卻下,爭而前,終始之次也。」案鄭雲,是先食脅脊,次食骼,食骼竟,又屈食脅脊,竟,乃食肩。○「主人未辯,客不虛口」者,虛口謂食竟飲酒盪口,使清絜及安食也。用漿曰漱,令口以絜清為義。用酒曰酳,酳訓演,言食畢以酒演養其氣。主人若食殽未辯,則客雖已辯,而不得輒酳漱也。主人恆讓客,不自先飽,故客待主人辯,乃得為酳也。此謂卑客耳,敵客以上則不待主人也。《音義隱》云:「飯畢盪口也。」○注「俟主」至「酳也」。○正義曰:案《公食禮》云:「賓卒食,會飯三飲。」鄭云:「三漱漿也。」明是食竟漱也。又初三飯竟,設漿稻西,「賓坐祭,遂飲」。鄭云:「三飲漱也。」案此漱是三飧竟,又有事,故用漿漱口,若如斯,則公食之禮,雖設酒為優,賓不得用酳,故鄭注彼云「設而不舉」,明但以漿漱口而已也。此是私客,故用酒以酳,所以異於《公食禮》也,故鄭此云「謂酳也」。云「客自敵已上,其酳不待主人飽」者,客不敵,故待主人。「主人不先飽」者,緣主人不先飽,故待之也。

  侍食於長者,主人親饋,則拜而食。勸長者食耳。雖賤,不得執食興辭,拜而已,示敬也。○饋,徐其類反。主人不親饋,則不拜而食。以其禮於已不隆。

  [疏]「侍食」至「而食」。○正義曰:鄉是自為客法,此明侍從尊長為客禮也。「主人親饋,則拜而食」者,饋謂進饌也。已雖侍尊長,而主人若自親饋與己,己則拜謝之而後食也。○注「勸長」至「敬也」。○正義曰:言己今侍食,雖賤,不得執食興辭,故但拜之,以示敬也。

  共食不飽,謙也,謂共羹飯之大器也。共飯不澤手。為汗手不絜也。澤謂捼莎也。禮,飯以手。澤或為擇。○為,於偽反。汗,下半反,本或作汙。捼,乃禾反,沈耳佳反。莎,息禾反,沈又息隨反。

  [疏]「共食」至「澤手」。○正義曰:共食,謂同事聚居,非禮食,則有同器食法,共食宜謙,不輒厭飫為飽也。共飯不澤手者,亦是共器盛飯也。澤謂光澤也。古之禮,飯不用箸,但用手,既與人共飯,手宜絜淨,不得臨食始捼莎手乃食,恐為人穢也。○注「為汗手不絜」。○正義曰:絜,淨也。若澤手,手必汗生,則不絜淨。一本汗生不圭。圭,絜也。言手澤汙飯也。

  毋摶飯,為欲致飽,不謙。○摶,徒端反。為,於偽反,下皆同。

  [疏]「毋摶飯」。○正義曰:共器若取飯作摶,則易得多,是欲爭飽,非謙也。故注云「為欲致飽,不謙」也。毋放飯,去手餘飯於器中,人所穢。○去,起呂反。毋流歠,大歠嫌欲疾。○歠,川悅反。毋吒食,嫌薄之。○吒,陟嫁反,叱吒也。毋齧骨,為有聲響,不敬。○齧,五結反。毋反魚肉,為已歷口,人所穢。毋投與狗骨,為其賤飲食之物。毋固獲,為其不廉也。欲專之曰固,爭取曰獲。○固獲,並如字,徐云:「鄭撗霸反。一音護。」毋揚飯,飯黍毋以箸,毋嚃羹,亦嫌欲疾也。嚃,為不嚼菜。○飯,扶晚反。箸,直慮反,《說文》云:「飯欹也。」嚃,他答反,一音吐計反,又音退。嚼,疾略反,又序略反。毋絮羹,為其詳於味也。絮猶調也。○絮,敕慮反,謂加以鹽梅也。毋剌齒,為其弄口也。口容止。○剌,七亦反。弄,魯凍反。毋歠醢。亦嫌詳於味也。歠者為其淡故。○淡,度敢反。客絮羹,主人辭不能亨。客歠醢,主人辭以窶。優賓。○亨,普彭反,煮也。窶,其禹反,貧也。濡肉齒決,決猶斷也。○音濡,字亦作濡。斷音短。乾肉不齒決,堅宜用手。毋嘬炙。為其貪食甚也。嘬謂一舉盡臠。《特牲》、《少牢》嚌之,加於俎。○嘬,初怪反。炙,章夜反。臠,力轉反。少,徐式照反,凡「少牢」皆同。嚌音才細反,

  [疏]「毋放」至「嘬炙」。○正義曰:「毋放飯」者,手就器中取飯,飯若黏著手,不得拂放本器中也。「去手餘飯於器中,人所穢者,當棄餘於篚,無篚,棄餘於會。會謂簋蓋也。○「毋流歠」者,謂開口大歠,汁入口如水流,則欲多而速,是傷廉也。故鄭云:「大歠嫌欲疾。」○「毋吒食」者,吒謂以舌口中作聲也。似若嫌主人之食也。○「毋齧骨」者,一則有聲;二則嫌主人食不足,以骨致飽,故庾云「為無肉之嫌」;三則齧之口唇可憎,故不嚙也。「為有聲響,不敬」,鄭舉一隅也。「毋反魚肉」者,謂與人同器也,已齧殘不可反還器中,為人穢之也。故鄭云:「謂已歷口,人所穢。」崔靈恩云:「不可反於故處。是以《少牢禮》屍所食之餘肉,皆別緻於肵俎,不反本處也。」○「毋投與狗骨」者,投,致也。狗,犬也。言為客之禮,無得食主肉後,棄其骨與犬,故鄭云:「為其賤飲食之物。」○「毋固獲」者,專取曰固,爭取曰獲,與人共食,不可專固獨得及爭取也。盧植云:「固獲取之,為其不廉也。」○「毋揚飯」者,飯熱當待冷,若揚去熱氣,則為貪快,傷廉也。○「飯黍毋以箸」者,飯黍無用箸,當用匕,故《少牢》云:「廩人溉匕與敦。」注云「匕,所以匕黍稷」是也。○「毋嚃羹」者,人若不嚼菜,含而歠吞之,其欲速而多,又有聲,不敬,傷廉也。故鄭云:「亦嫌欲疾也。」嚃為不嚼菜,羹有菜者用挾,故不得歠,當挾嚼也。○「毋絮羹」者,絮謂就食器中調和鹽梅也。若得主人羹,更於器中調和,是嫌主人食味惡也。○注「為其詳於味也。絮猶調也。」詳,審也,謂更詳審嫌淡也。○「毋剌齒」者,口容止,不得剌弄之,為不敬也,謂其弄口。《少儀》曰:「口容止。」容儀欲靜止也。「毋歠醢」者,醢,肉醬也。醬宜鹹,客若歠之,則是醬淡也。○「客絮羹,主人辭不能亨」者,亨,煮也。若客失禮而絮羹,則主人宜有優賓之辭謝之,雲己家不能亨煮,故羹味不調適也。○「客歠醢,主人辭以窶」者,窶,無禮也。若客失禮而歠醢,則主人亦致謝。雲主人作醢淡而無鹽,故可歠也。《詩》云:「終窶且貧。」毛云:「窶,無禮也。」《箋》云:「君於已祿薄,終不足以為禮也。」兩辭皆優饒於賓也。「濡肉齒決」者,濡,濕也。濕軟不可用手擘,故用齒斷決而食之。決,猶斷也。○「乾肉不齒決」者,乾肉,脯屬也,堅肕不可齒決斷之,故須用手擘而食之。鄭注《臘人》云:「大物解肆乾之,謂之乾肉也。」「毋嘬炙」者,火灼曰炙,炙肉濡,若食炙,先當以齒嚌而反置俎上,不一舉而並食,並食之曰嘬,是貪食也。○注「為其」至「於俎」。○正義曰:不細嚙之,是一舉盡臠也。」《特牲》、《少牢》嚌之,加於俎」者,嚌至齒也。《特牲》、《少牢饋食禮》,屍及祝佐食主人之徒,得肉皆嚌之,嚌之竟而加置於俎上也。但此所嚌,取彼嚌至齒,反置於俎則同。然前云「無反魚肉」,此得反於俎者,上文謂共人同器而食者,故鄭云:「為其已歷口,人所穢。」《特牲》、《少牢》獨食,故得反也。

  卒食,客自前跪,徹飯齊,以授相者。謙也。自,從也。齊,醬屬也。相者,主人讚饌者,《公食大夫禮》:「賓卒食,北面取粱與醬以降也。」○卒,子恤反,後更不音者同。齏本又作齊,將兮反。相,息亮反,注同。主人興,辭於客,然後客坐。不聽親徹。

  [疏]「卒食」至「相者」。○正義曰:卒食,食已也。自,從也。食坐在前面向,候客食竟,加於俎。起從坐前北面,當以坐而跪,自徹已所食飯與齊,飯齊食主,故答主人初所親饋者也。此是卑者,侍食之客耳,若敵者則否。「以授相者」,相者謂主人所使進食者,賓以所徹飯齊以授之。○注「謙也」至「降也」。正義曰:齊,醬屬也。齊、醬、菹,通名耳。「《公食大夫禮》:賓卒食,北面取粱與醬以降」者,引證自徹是卑客也。大夫卑於公,所為客,故食竟親取飯及醬以降下,當知敵者否。○「主人」至「客坐者」,主人起,辭不聽自徹,則客亦止而坐也。

  侍飲於長者,酒進則起,拜受於尊所。降席拜受,敬也。燕飲之禮鄉尊。○鄉音向。長者辭,少者反席而飲。長者舉未釂,少者不敢飲。不敢先尊者。盡爵曰釂。《燕禮》曰:「公卒爵而後飲也。」○少,式召反,下皆同。釂,子妙反,盡也。先,悉薦反,又如字。

  [疏]「侍飲於長者」。○正義曰:明侍尊長飲酒法也。食竟宜飲酒,故次之。○「酒進則起」者,謂長者賜侍者酒,進至侍者前則起。侍者見酒至,不敢即飲,故起也。○「拜受於尊所」者,「尊所」者以陳尊之處也。侍者起而往尊處拜受之也。陳尊之所,貴賤不同,若諸侯燕禮、大射,設尊在東楹之西,自北鄉南陳之。酌者在尊東西向,以酌者之左為上尊。尊面有鼻,鼻向君,示君專有此惠也。若鄉飲酒及卿大夫燕,則設尊陳於房戶之間,賓主共之,尊面向南,酌者向北,以西為上尊。時主人在阼,西向,賓在戶西牖前,南鄉,使賓主得夾尊,示不敢專惠也。今云「拜受於尊所」者,當是燕禮。而《燕禮》不雲拜受於尊所,《鄉飲酒》亦無此語,正是文不具耳。近尊鄉長者,故往於尊所鄉長者而拜。○注「降席」至「鄉尊」。○正義曰:何胤云:「尊者,主人也。拜者,在尊所對主人也。降席下奠爵,再拜稽首,尊謂主人尊也。」崔靈恩云:「卿大夫燕飲,主人面亦鄉尊。若鄉飲酒,皆主人與賓夾尊也。」今案,何、崔並是解此拜受尊若所鄉長者之證也。○「長者辭,少者反席而飲」者,長者辭止少者之起。長者既止,故少者復反還其席而飲賜也。○「長者舉未釂,少者不敢飲」者,舉猶飲也。釂,盡也。飲酒尊卑異爵,故《燕禮》公執膳爵,受賜爵者執散爵。今少者雖反席而飲,要須待長者盡爵後,少者乃得飲也。若長者飲未盡,則少者不敢飲也。○注「不敢」至「飲也」。○正義曰:證長者未盡,少者不敢飲也。《燕禮》曰:「受賜爵者以爵就席坐,公卒爵,然後飲。」鄭注云:「不敢先虛爵。明此勸惠從尊者來也。」然此與《燕禮》及注合,而與《士相見》及《玉藻》違。案《士相見禮》云:「若君賜之爵,則下席再拜稽首,受爵升席祭,卒爵而俟,君卒爵,然後授虛爵。」鄭云:「受爵者於尊所,至於授爵,坐授人耳。必俟君卒爵者,若欲其釂然也。」《玉藻》云:「君若賜之爵,則越席再拜稽首受,登席祭之,飲卒爵而俟,君卒爵,然後授虛爵。」注云:「不敢先君盡爵。」案二文皆先君卒爵,而此雲後飲者,此據燕飲正禮,故引《燕禮》以證之,《玉藻》及《士相見禮》謂私燕之禮,故不同也。

  長者賜,少者、賤者不敢辭。不敢亢禮也。賤者,僮僕之屬。○亢,苦浪反。潼音同。

  [疏]「長者」至「敢辭」。○正義曰:此明凡受賜禮也。少謂幼稚,賤謂僮僕之屬也。若少者及賤者被尊長之賜,則不敢辭謙,宜即受也,不敢亢禮也。敵者亢而有辭,少者賤者,故不敢也。

  賜果於君前,其有核者懷其核。嫌棄尊者物也。木實曰果。○核,戶革反。御食於君,君賜餘,器之溉者不寫,其餘皆寫。重污辱君之器也。溉謂陶梓之器,不溉謂萑竹之器也。寫者,傳己器中乃食之也。勸侑曰御。○溉,古愛反。重,直勇反,徐治龍反。陶音桃,瓦器也,沈音遙。萑音九,葦也。傳,直專反。侑音又。

  [疏]「御食於君」。○正義曰:御者非侍者,但是勸侑君食也。○「君賜餘」者,謂君食竟,以食殘餘賜御者也。○「器之溉者不寫」者,溉,滌也。寫謂倒傳之也。若所賜食之器可滌溉者,不畏污則不須倒寫,仍於器中食之。食訖,乃澡潔以還君也。○「其餘皆寫」者,「其餘」謂不可滌溉之器也。若不倒寫,久則浸汙其器,又不可澡絜,則壞尊者物也,故皆倒寫之。○注「重污」至「曰御」。○正義曰:「溉謂陶梓之器」者,陶是瓦甒之屬,梓是杯杅之屬,並可滌絜之者。何胤云:「梓,漆也。」「不溉謂萑竹之器」者,萑,葦也,是織萑為之器,竹是織竹為之器,並謂筐筥之屬,並不可澡絜者。鄭注《司幾筵職》云:「萑如葦而細。」云「勸侑曰御」者,何胤云:「勸侑謂卑者勸美尊者之食也。」

  餕餘不祭,父不祭子,夫不祭妻。食人之餘曰餕,餕而不祭,唯此類也。食尊者之餘則祭,盛之。○餕,子閏反。

  [疏]「餕餘」至「祭妻」。○正義曰:餕者,食餘之名。祭謂祭先也。因前有「賜餘」,故明食人之餘不祭者也。凡食人之餘,及日晚食饌之餘,皆雲餕,故《玉藻》云:「日中而餕。」鄭云:「餕,食朝之餘也。」今此明凡食餘悉祭,若不祭者,唯此下二條也。「父不祭子,夫不祭妻」者,若父得子餘,夫得妻餘,不須祭者,言其卑故也。非此二條悉祭也。父得有子餘者,熊氏云:「謂年老致仕,傳家事於子孫,子孫有賓客之事,故父得餕其子餘。」夫餕其妻餘者,謂宗婦與族人婦燕飲有餘,夫得食之。

  御同於長者,雖貳不辭。謂侍食於長者,饌具與之同也。貳謂重殽膳也。辭之,為長者嫌。○重,直龍反。

  [疏]「御同」至「不辭」。○正義曰:御謂侍也,同謂侍食而與長者同饌也。貳謂重也。侍者雖獲殽膳重,而己不須辭其多也。所以然者,此饌本為長者設耳,若辭之,則嫌當長者。何胤云:「禮:當盛饌,宜辭以賤不能當之。此侍食於長者,盛饌不在已。」故鄭云:「貳謂重殽膳也,辭之,為長者嫌也。」偶坐不辭盛饌不為已。○偶五口反配也。一曰:「副貳也。坐才臥反又如字

  [疏]「偶坐不辭」。○正義曰:偶,媲也。或彼為客設饌,而召己往媲偶於客共食,此饌本不為已設,故己不辭之也。又一雲,偶,二也。若唯獨有己,主人設饌,己當辭謝。若與他人俱坐,則己不假辭,以主人意不必在已也。故鄭云:「盛饌不為己。」並會兩通也。

  羹之有菜者用梜,其無菜者不用梜。梜猶箸也。今人或謂箸為梜提。○梜,古協反,沈又音甲,《字林》作筴,云:「箸也,公洽反。」箸,直慮反。

  [疏]「羹之」至「用梜」。○正義曰:「有菜者」為鉶羹是也,以其有菜交橫,非梜不可。「無菜者」謂大羹湆也,直歠之而已。其有肉調者,犬羹兔羹之屬,或當用匕也。

  為天子削瓜者副之,巾以絺。副,析也。既削,又四析之,乃橫斷之,而巾覆焉。○為,於偽反,下同。削,息略反。瓜,古華反。副,普逼反。絺,敕宜反,細葛。析,星歷反,下同。斷音短,下同。

  [疏]「為天」至「以絺」。○正義曰:此為人君削瓜禮也。削,刊也。副,析也。絺,細葛也。謂先刊其皮,而析為四解,又橫切之,既破,又橫解,而細葛為巾,覆上而進之也。

  為國君者華之,巾以綌。華,中裂之,不四析也。○華,胡瓜反。綌,去逆反,粗葛。為大夫累之,累,裸也,謂不巾覆也。○累,力果反,一音如字。裸,力果反,沈胡瓦反。士疐之,不中裂,橫斷去疐而已。○疐音帝。去,丘呂反,庶人齕之。不橫斷。○齕,恨沒反,徐胡切反。

  [疏]「為國」至「齕之」。○正義曰:「為國君者華之,巾以綌」者,華謂半破也;綌,粗葛也。諸侯禮降,故破而不四析也,亦橫斷之。雖與天子俱無文,推理亦橫斷,而巾用粗葛,覆而進之。《爾雅》云:「瓜曰華之。」郭璞云:「食啖治擇之名。」○「為大夫累之」者,累,裸也,不巾覆也。大夫降於諸侯,直削而中裂,橫斷而已,不巾覆而進之。知對破而橫斷之者,鄭雲士「不中裂,橫斷去疐而已」,則知大夫猶中裂而橫斷,裸而已。○「士疐之」者,疐謂脫華處,士不半破,但除疐而橫斷,亦不覆也。下注庶人云「不橫斷」,則知士橫斷也,故鄭云「士不中裂,橫斷去疐而已」。○「庶人齕之」者,庶人,府史之屬也,齕,嚙也。既注云「不橫斷」,故知去疐而嚙之也。然此削瓜等級不同,非謂平常之日,當是公庭大會之時也。

  父母有疾,冠者不櫛,行不翔,憂不為容也。○冠如字,徐古亂反。為如字,徐於偽反。言不惰,憂不在私好。惰,不正之言。○惰,徒禾反,一音徒臥反,好音呼報反。琴瑟不御,憂不在樂。食肉不至變味,飲酒不至變貌,憂不在味。笑不至矧,怒不至詈,憂在心,難變也。齒本曰矧,大笑則見。○矧,本又作哂,失忍反,又詩忍反。詈,力智反,罵詈。則見,賢遍反。疾止復故。自若常也。有憂者側席而坐,側猶特也。憂不在接人,不布他面席。已有喪者專席而坐。降居處也,專猶單也。

  [疏]「父母」至「而坐」。○正義曰:此已下明親疾人子之禮,及除喪後之儀,各隨文解之。○「言不惰」者,惰,訛不正之言。○注「憂不在私好」者。○正義曰:好謂華好,言語戲劇,華飾文辭,故云「不在私好」。○「食肉不至變味」。○正義曰:猶許食肉,但不許多耳。「變味」者,少食則味不變,多食則口味變也。○「有憂者側席而坐」者,憂亦謂親有病也。側猶獨也。獨席謂獨坐,不舒他面席也。明憂不在接人故也。平常則舒他面席也。○注「側猶特也」。○正義曰:案《聘禮》雲,公禮賓,「公側受醴」,是側猶特也。○「有喪者專席而坐」。○正義曰:專猶單也。吉時貴賤有重席之禮,若父母始喪,寢苫無席,卒哭後,乃有芐剪不納,自齊衰以下,始喪而有席,並不重,降居處也。

  水潦降,不獻魚鱉。不饒多也。○潦音老,雨水謂之潦。獻鳥者佛其首,為其喙害人也。佛,戾也。蓋為小竹籠以冒之。○拂,本又作佛,扶弗反,下同。為,於偽反,下「為其」同。喙,吁廢反,又陟遘反,又知胃反,又丁角反。戾,力計反。籠,力東反。冒,莫報反。畜鳥者則勿佛也。畜,養也。養則馴。○畜,許六反,徐況又反。馴,似遵反,狎也,徐食倫反,沈養純反。獻車馬者執策綏,獻甲者執胄,獻杖者執末,獻民虜者操右袂,獻粟者執右契,獻米者操量鼓,獻孰食者操醬齊,獻田宅者操書致。凡操、執者,謂手所舉以告者也。設其大者,舉其小者,便也。甲,鎧也。胄,兜鍪也。民虜,軍所獲也,操其右袂制之。契,券要也,右為尊。量鼓,量器名。○綏音雖,執以登車者。胄,直又反。操,七刀反,持也,下及注皆同。契,苦計反。量音亮,又音良,升斛。鼓,《隱義》云:「樂浪人呼容十二石者為鼓。」齊,本又作齏,同,子兮反。便,婢面反。鎧,苦愛反。兜,下侯反。鍪,莫侯反。券,字又作豢,音勸。凡遺人弓者,張弓尚筋,弛弓尚角,弓有往來體,皆欲令其下曲,隤然順也。遺人無時,已定體則張之,未定體則弛之。○遺,於季反,與也,注同。弛,本又作施,同,式是反,謂不張也,注同。隤,本又作頹,徒回反,順貌。右手執簫,左手承弣。簫,弭頭也,謂之簫。簫,邪也。弣,把中。○弣音撫,徐音甫,下同。弭,亡婢反,弓末也。邪,似嗟反。把音霸,手執處也。尊卑垂帨。帨,佩巾也。磬折則佩垂,授受之儀,尊卑一。○帨,徐始銳反。磬,徐苦定反。折,徐時列反,又之列反,沈云:「舊音逝。」若主人拜,拜受也。則客還辟,辟拜。辟拜,謙不敢當。○辟辟,上扶亦反,下辟音避,注同。主人自受,由客之左,接下承弣,由,從也。從客之左,右客,尊之。接下,接客手下也。承弣卻手,則簫覆手與?○覆,芳服反。與音餘。鄉與客並,然後受。於堂上則俱南面,禮:敵者並授。進劍者左首。左首,尊也。進戈者前其鐏,後其刃。進矛戟者前其敦。後刃,敬也。三兵鐏、敦雖在下,猶為首。銳底曰鐏,取其鐏地,平底曰敦,取其敦地。○鐏,在困反,舊子困反,注同,一讀注音作管反。矛,本又作予,音謀,兵器。敦,本又作錞,徒對反,注同,一讀注丁亂反。

  [疏]「水潦」至「其敦」。○正義曰:此一節明獻遺人物及授受之儀,今各隨文解之。○「水潦降,不獻魚鱉」者,案定四年《左傳》云:「水潦方降。」今謂「水潦降」者,天降下水潦,魚鱉難得,故注云「不饒多也」。盧植、庾蔚之等並以為然,或解鄭云「不饒多」者,以為水潦降下,魚鱉豐足,不饒益其多。○「獻鳥者佛其首」者,王云:「佛謂取首戾轉之,恐其喙害人也。」鄭云:「佛,戾也。蓋為小竹籠以冒之。」案王、鄭義同,而加籠籠之,為其喙害人也。○「畜鳥者則勿佛也」者,畜,養也。養則馴也。馴,善也。鳥經人養,則不喙害人,故獻之不用籠冒及戾之。○「獻車馬者執策綏」者,策是馬杖,綏是上車之繩。車馬不上於堂,不可投進尊者之前,但執策綏,策綏易呈,呈之則知有車馬。○「獻甲者執胄」者,甲,鎧也。謂鎧為甲者,言如龜鱉之有甲也。胄,兜鍪也。鎧大,兜鍪小,小者易舉,執以呈之耳。○「獻杖者執末」者,末,柱地頭也。柱地不淨,不可向人,故執以自向,持淨頭投與人。「獻民虜者,操右袂」者,「民虜」謂征伐所獲彼民以為外虜,故云「民虜」也。「右袂」者,右邊袖也。獻之,以左手操於囚之右邊袂,右邊袂,右邊有力,故此用右手以防其異心。凡言執、操,互言耳。○「獻粟者執右契」者,粟,粱稻之屬也。契謂兩書一札,同而別之。鄭注此云:「契,券要也,右為尊。」以先書為尊故也。○「獻米者操量鼓」者,米,六米之等。量是知斗斛之數,鼓是量器名也。《隱義》云:「東海樂浪人呼容十二斛者為鼓,以量米,故雲量鼓。獻米者執器以呈之。」米云「量」,則粟亦量。粟云「契」,則米亦書。但米可即食為急,故言量。粟可久儲為緩,故云「書」。書比量為緩也。○「獻孰食者操醬齊」者,孰食,蔥之屬。醬齊為食之主,執主來,則食可知。若見芥醬,必知獻魚膾之屬也。○「獻田宅者操書致」者,「書致」謂圖書於板,丈尺委曲書之,而致之於尊者也。以上諸物可動,故不云「致」,而田宅著土,故板圖書畫以致之,故言「書」,又言「致」也。然古者田宅悉為官所賦,本不屬民,今得此田宅獻者,是或有重勳,為咀荃所賜,可為己有,故得有獻。「凡遺人弓」者,此謂敵體,故稱遺者也。「張弓尚筋」者,弓之為體,以木為身,以角為面,筋在外面,張之時曲來鄉內,故遺人之時使筋在上,弓身曲鄉其下,其弛弓之時反張向外,筋在曲內,角在曲外。今遺人之時,角向其上,弓形亦曲向下,故鄭注「皆欲令其下曲,隤然順也」。○注「遺人」至「弛之」。○正義曰:案《槁人》云